“阿彻……”
林昭唤道。
许彻嗯了一声，声音清爽但微弱，没有丝毫哭音。
林昭伸手抱住他。
伞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冷得厉害，像尸体，也许不久之后也会像许叔叔一样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林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她松开手，抹去许彻脸上冷掉的泪，声音透着乞求，“阿彻，能看到我吗？你看看我好不好？”
不要去那边。
失散的预感如此强烈。
好像从许叔叔下葬那日开始，林昭便预感到许彻会早早离开，以至于病毒爆发，他被坍塌的墙体压住，林昭第一时间的感受竟然是松了一口气——看吧，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分别的时候到了。
这是注定的。
这是命……
抱着这种奇怪的想法，林昭清醒地抛弃，决绝地逃离，仿佛选择离开的不是许彻，而是她林昭。
可惜，她不如自己想的强大。
逃跑之后的二十年，没有一夜，她真正逃离。
梦境总是无情地回到学校的图书馆。
她一次次转身离开。
他一次次独自留下。
她一次次回去。
他一次都不在。
……
就好像18岁夏天的雨循环往复地下，从来不曾停过。
从前世下到今生。
从今生淹没来世。
也许她要做的，不是停住这场无休无止的雨，而是离开这场雨。
许彻已经死了。
老爸说得对。
生死之事，除了看淡，别无他法。
你不能把死去的人带回来，林昭，他不是他，他是他自己啊。
……
林昭醒来，持续将近一个月的雨终于停止。
她的脸上爬满雨的纹路。
枕头也被雨浸湿。
梦境渐渐模糊，情绪却还清晰，她深吸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爬上岸，扶着床沿缓缓坐起。
不是许彻的许彻站在床边，灰眸好奇地看着她，他触摸林昭前世今生的泪，然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好奇他的眼睛为什么不会流水。
人，真奇妙。
林昭静静看着衣衫紧绷的高大丧尸，说道：“我们换成合适的衣服吧。”
穿了一天逼仄的小衣服，许彻自己也难受，欣然接受了林昭的提议。
林昭带他去老爸房间。
林世恒有段时间很胖，衣服都是最大码，后来健康出问题决心减肥，瘦下来后好多衣服都闲置了，拿来给许彻穿正好。
“这件夹克太老干部，你看起来像是39，而不是19，我看看，还有套运动衫，不过是粉白配色的，我记得还是老爸和老妈的情侣装。”
谁家父母去打高尔夫还穿粉色情侣装。
她狠狠嘲笑过这套衣服。
王玉玲让林昭别笑，要不然以后他们也会笑她。
……
林昭给许彻换上运动衫。
别说，果然不管是丧尸还是人都应该穿粉一点，许彻穿上这套看起来像19岁了，再加上黑色双层口罩，气质怪迷人的。
林昭拿出刻字的项链。
“许彻，这条项链给我好吗？”
丧尸哥打量自己的新衣服，颇为满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同意用新衣服换项链，那是他的项链！可是……可是，项链看起来好像更适合人。
“……好。”
许彻答应。
林昭戴上，拉出头发，垂眸细细摩挲吊坠，指腹压住金属外壳上油润的刻痕。
不会磨灭的。
他会永远在她心中。
……
57号过渡营地，医疗帐篷。
剧烈的咳嗽声不断从帐篷内部传出，两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在外面低声交谈——
“叶舟成怕是撑不过来了。”
“刘医生说他泡在水里太久，发展成肺炎了，营地条件有限，只能拖。”
“肺炎……抗生素不是还有吗？”
“说是胸部有积液，得转移到医院。”
“医院全他妈是丧尸！”
“谁说不是呢，可惜了，还是个难得的攻击型异能者。”
“上面怎么说？”
“调了批物资过来，顺利的话，明天就到，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挽救叶舟成。”
“哼，说得轻巧。”
“叶舟成要是没了，我们能调到更好的营地吗？还是得想办法救，以后是异能者主导的世界，救他一命，对我们有好处。”
“……要不是那只该死的统领丧尸穷追猛打，也不会走到这步。”
“说这些没用，发清剿医院的悬赏令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一定要保住他！”
……
叶舟成紧紧按住胸口，他想冲出去告诉他们，幕后主使是个人类，活生生的人类，不是他妈的什么统领丧尸！
可是稍一动作便咳嗽不止。
嘴里满是铁锈味，胸口连着后背撕裂般地疼痛。
他暗暗发誓，只要能渡过生命危险，一定会揪出暗中的人，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
第24章
57号过渡营地,交易区。
欧佳怡混在人群中，叼着根牙签四处闲逛,公告栏前围满人，挤也挤不进去，听看到的人转述，张贴的是营地悬赏任务：一周内清剿一所医院，成功的人不仅能获得十箱自选物资，还能获得3个月的营地免费食堂券以及住所优先选择权。
奖励丰厚,幸存者们不管有没有那个本事都想试试。
丧尸固然可怖，但适应一段时间，大家也逐渐摸到它们的行动规律。
欧佳怡兴趣缺缺，她吃穿不缺,是下山来打探异能者消息的。
“金疙瘩不会是死了吧。”
欧佳怡之前到过这个营地，还想把林昭拐来一起大展鸿图,可惜营地的异能者不识相，非要带人作死。
欧佳怡没看到人，也没探听到消息，一想到姓叶的作为异能者平常在营地里前拥后簇的夸张排场,就有点幸灾乐祸。
惹谁不好，惹林昭,金疙瘩也给你干碎咯。
她逛到私人摊点,问有没有黄油。
老板说她怪会吃的,什么时候了还想吃黄油。
“你就说有没有,废话那么多。”
欧佳怡吐出牙签。
老板见她虽然是个女的,但却像个土匪,没再废话，压低声音说东西确实有,价格也不算高。
欧佳怡听完老板报价，直接说了声“扯淡”。
“买不起就走！”
“走就走。”欧佳怡抬脚离开，问了几个摊点再绕回来，“你的黄油，咸鱼干换不换？”
“换多少？”
“你有多少？”
“我能有多少，五斤黄油的两箱，你有多少鱼干？”
“我能有多少……”欧佳怡故意说话大喘气，瞧着老板的脸色缓缓道：“五斤的鱼干呗。”
老板说：“扯淡！五斤鱼干顶多换一斤黄油。”
欧佳怡哦了一声。
不咸不淡的。
老板说：“换两斤给你，不能再多了。”
欧佳怡伸开双手打哈欠，没有还价，流氓似的打量老板，一抹鼻子说道：“东西要好，要是我老大不满意……”
老板让欧佳怡差不多得了。
还老大……
瞧她这头粉毛，一整个街溜子的造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家好人会收编？二道贩子就二道贩子，装什么大耗子，东西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是个外国牌子，下雨前物资小队从进口超市搬回来的，他也不吃这玩意儿，只能保证东西没坏，别的都不保。
欧佳怡龇牙笑笑，说明天来拿。
双方约定时间，都觉得自己赚了。
……
欧佳怡高高兴兴回家。
一开门，冬瓜扑上来。
“烂狗归烂狗，还知道迎接人就是合格的好狗，冬瓜呀，吃不吃冬瓜糖？”
欧佳怡拿出摊点上顺手牵羊的冬瓜糖，冬瓜闻了闻，从她身上爬下来，用失望的目光看着欧佳怡。
……
果然还是烂狗。
欧佳怡把冬瓜糖扔嘴里，狠狠吃起来。
……
林昭从外面进来，扔给冬瓜半截兔子，陷阱捕到的，被其他食肉动物吃了半截，林昭切掉吃过的地方，拿来喂它。
冬瓜尾巴都要摇断了。
谄媚得很彻底。
许彻紧随其后，学着林昭的做法，往怀里一掏，朝冬瓜扔出一只活的幼年金丝猴……
嗯？
欧佳怡尖叫。
牢底坐穿兽！
冬瓜闻了闻，竟然跟金丝猴玩起来，主动驮着小猴子去厨房找林昭讨口子——林昭吃酸奶，给它们也舀了半碗，吃胡萝卜，也给它们一只一根，许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青蛙、麻雀，学着林昭的样子，一股脑往外拿。
欧佳怡叫不动。
麻了。
林昭说道：“他出去戴着口罩，吃不了，但是也不肯放过，抓起来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