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冒头的是欧佳怡,她从装甲车里探出来,用望远镜反复确认,大声喊道:“林昭——林昭——是我啊,我变老了,但我是欧佳怡啊!!!欧佳怡来救你了!!!”
这个肯定不是主帅。
否则人类完蛋了。
林昭扫向后面的车辆,精准抓取几个高阶异能者所在的位置,冒着攻击冲过去。
储瑜像地鼠一样被林昭薅出来。
受伤的顾卿卿叽叽哇哇叫着,林皓按不住她,索性扔给老婆,莫梓萱使用治愈手套帮顾卿卿治疗,眼睛却看向林皓和林昭的方向。
“姐!我来救你了!”
林皓还没靠近,面前插了把剑。
……
林昭揪着储瑜,“你是主帅?”
储瑜难掩激动,“林昭,好久不见。”
“停战,不准放火。”
“抱歉,我做不到。”储瑜神色一变,沉郁地看着林昭,“这棵树存在一天,丧尸便会像蜂群一样聚集,它们掠夺女人,吞噬男人,总有一天会越过江津裂谷,毁掉所有有人的地方。”
“你前面说的不错,后面纯属瞎扯。”
丧尸不会越过裂谷,它们在绿洲有自己的猎场,圈养的人类和四周的异兽、植物已经成为能自循环的生态链,为它们提供稳定的食物。
谁会去争夺沙化的土地?
储瑜不可置信道:“你身为人类竟然要站在丧尸那边吗?”
林昭说道:“你一个人就要代表人类吗?”
储瑜说道:“人类和丧尸天生敌对,不死不休,你清醒一点,林昭!”
林昭说道:“你只是想夺取它们的土地。”
储瑜说道:“为了生存,难道不应该吗?你睁开眼看看,这片土地多么肥沃,多么适合耕种,将会养活多少人,你知道吗?!”
林昭说道:“土地的丰沃源自这棵树,你要毁灭树,就是毁灭土地,毁灭唯一的绿洲,刚愎自用,竭泽而渔,自断生路!”
储瑜沉默片刻,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林昭,“你所说的不过是推测,刀耕火种是我们最初利用森林的方式,一棵树倒下了,等我们实现粮食自给自足,还会种下千千万万棵树。”
林昭用剑抵住储瑜的脖子,“我当初不该救你。”
储瑜红了眼,“你以为我活得开心?!哈哈哈……动手,杀我啊,你拥有强悍的异能却玩人间蒸发,留我们这些庸才和贱民在末世挣扎。林昭,你不杀我,攻击不会停止,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你知道吗,为保卫江津基地,我连顾锦程都牺牲了,还会在乎你吗?!”
“你!”
林昭横剑逼近。
储瑜视死如归。
林昭的剑没有落下,人类联合军却趁着丧尸退缩,占领高地,朝大树投去更多的炮弹、火球……清脆的断裂声传来,林昭抽身,只缠绕虬结的树干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火星。
众人欢呼。
丧尸像是受到惊吓,四散而逃。
人类联合军渐渐感受到不对,停下攻击和欢呼。
“跑!”
林昭吼道:“跑啊!”
她松开储瑜,看向林皓,林皓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姐……为什么树倒下去,却冒出了异色的火?”
火焰反过来吞噬他们点的火。
猛兽般朝人类联合军扑来。
“跑啊,林皓!带着梓萱跑!”
林昭朝欧佳怡喊道:“快开车带大家撤退!”
欧佳怡立马钻回装甲车,用喇叭招呼大家往回撤。
储瑜看着彼岸烧过来的火,脸色惨白。橘色的火燃烧一切,且无法消灭,不管是水还是土都无法阻挡,紧随其后的紫色火焰会像硫酸一样腐蚀,石头、钢铁……全都在紫焰中融化。
一切都会回归荒芜。
只要火焰经过。
“这是什么?”
储瑜指着三色的火焰,声音发颤。
林昭抓起储瑜,塞到邻近的车上。
她试图用光剑清理燃烧物,制造隔离带,但是太晚了,通天树倒塌,火焰从树干断裂处源源不断涌出,像岩浆、像洪水,势要吞没所有企图冒犯的这片乐土的人。
惨叫声。
焦糊味。
就连丧尸都发出痛苦的蜂鸣。
大树之后排成长队救火的女人们呆呆看着树干流出的“血液”,没有人逃跑。
林皓和梓萱为抢救装备,还没撤离。
欧佳怡仍在搭救同伴。
都会死的。
大家都会死的。
……
不该是这样。
变成树滋养大地的火,怎么舍得燃成这样,烧毁辛苦创造的一切?
林昭揪住挣扎逃离的黑鸟,用蜂鸣告诉它:载着她朝火焰涌出的地方飞去。
黑鸟使劲扑腾,拒绝她的指令。
红色的眼睛充满仇恨。
仿佛有人透过这双眼睛在看她。
僵持几秒,林昭骇然松开控制的绳索,逆着逃跑的人群和尸群,毅然决然踏入橘色的火焰。
“林昭——”
欧佳怡失声喊道。
林皓望过去,声声嘶哑,却怎么也唤不回姐姐。
火焰吞没纤细的身影,先是四肢的轮廓模糊,而后整个人都消失在势不可挡的三色火焰当中。
储瑜冲昏的头脑清醒过来。
她施展异能,伸出藤蔓,企图到火中挽回林昭,可金白色的光一闪,火更凶猛,林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昭——”
储瑜的藤蔓烧毁。
那个消失又出现,让所有人无法释怀的女孩淹没在惊慌的呼号和瘆人的爆裂声中。
这一次,她再不回来。
第82章
火焰爬上林昭的肌肤,很快覆盖全身,开始感受不到痛,渐渐的痛越来越剧烈,她请求火给出道路,带她回到他身边。
“告诉许彻,林昭回来了。”
……
任光剑如何劈砍。
火焰都不肯让出道路。
林昭抬起左手,无名指的钻戒散发倔强的光芒,火焰荡开,露出窄窄的一条焦路。
不过两二步,林昭便在纷飞的火花中到达倒塌的通天树。
模糊的人影跪在地上,手中紧捏着一条银色项链,吊坠的光一闪一闪,就像曾经葱葱郁郁的树叶的亮光。
刻字模糊了。
“阿昭爱你”的“爱”字被许彻的手指按住。
他在这里,一等就是二十六年。
风侵蚀了他的脸。
身体化作虬结盘绕的树根,深深扎进土壤。大地给他供养,他也反哺大地,晶核作为能量转换器,接受能量,亦释放能量,造就了绿洲的存在。
林昭抚摸残破的脸,呼唤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的泪在火焰中坠落,滴在项链的吊坠,一瞬,火焰褪去,场景转换——
林昭站在一间整洁的公寓。
年幼的男孩坐在飘窗摆弄玩具,窗外的世界一片混乱,冒烟的车、纠打在一起的人、惨叫、呼救声、满地的血……一个妇人冲过来抱住男孩,躲到狭小的安全屋。
小小的光源,照出母子紧张的脸。
这是许彻的意识世界吗?
场景再次转换,来到医院的传染病病房,护士和医生都穿着隔离服,带回年幼的许彻,他们叮嘱他不要乱跑,太平间是死人才能去的地方。
他抱住小小的自己,坐在母亲曾经的病床,固执地背诵九九乘法表,以为只要完整背出,死去的妈妈就会回来。
日复一日,男孩的身体不见好转。
场景再次转移,小许彻来到林昭曾经被绑去的实验室,他是唯一一个清醒的实验体,反复地注射试剂,然后又抢救。
男孩会自己收拾咳血后污染的地面。
还给窗外的植物都取了名字,无聊的时候就跟植物讲话。
植物的叶片会随着他的话语蜷缩或舒展。
林昭心想,原来这时候的许彻就已经能和植物共鸣了。
这不是异能。
是生命和生命最自然的链接。
再接着,他帮助穿越时空而来的林昭救了幼年的林昭,连续的小黑屋禁闭和拷问,小许彻表现出成年人也难以企及的毅力。
“什么实验我都会做的,你们放过其他小朋友吧。”
本来应该由林昭完成的实验,果然如他所愿,全部落到他身上。
小许彻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他一直躺在手术台,配合地抬手打针,或者揽起衣服,任由他们切割肌肤再缝合,他对几乎崩溃的爸爸说自己没有痛感,不要伤心。
明明还是小孩,却反过来安慰大人:一切都会过去。
林昭数次想要拥抱他,却都是轻轻地穿过。
这是记忆。
不是在时空隧道。
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他孤独地承受。
几年的时间。
陪伴小许彻的只有几本缺页的童话书和永无止境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