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吃过饭,女人们有说有笑离开大树,往前方云层低矮处走去。
沙沙——沙沙——
林昭啃着甜脆的果子转身,树叶闪着亮光,像山泉水的亮光,橘色、靛蓝色和雾紫色……巨树的树叶竟然有几种颜色,和谐地随风摆动,是莫奈笔下才有的存在。
树干有点像榕树,亲密地虬结拥抱,落地深扎,枝条有点像垂柳,风一吹就会轻轻摇晃,说不出的温柔,叶子像梧桐,一个个的手巴掌,会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
,心会变得很静。
“这是什么树?”
林昭出了神。
果子的汁液黏住手指,前面的女人朝她挥手,声音远远地传来,“来啊——我们一起走——”
林昭跑过去。
被大树抽取过的人好像都知道该去哪,就她不知道,要不然回去也让树抽取一下好了。
开玩笑的。
绵延的山脚下错落分布着小木屋,有的大,有的小,走近了能听到鸡鸭的声音,牛在不远处的农田耕作,目之所及,全都是女性,大家穿着素色的衣服,看起来温和又幸福,神情里一点阴霾也没有。
没有桃树。
亦或是伊甸园?
没有苹果树。
笑死了。
倒是有。
……
啊,原来是这样。
林昭意识到,丧尸掳来人类女性,大树抽取了她们的负面记忆和情绪,让她们打理这片绿洲。
嗯,更像鸟和树的互利共生关系吧。
之所以只要女性,大概是她们的争斗性更低,精细劳作的程度更强,抓男性过来除了洗脑还需要绝育,怪麻烦的。
林昭在山脚的小木屋住了三天。
由于她的记忆和情绪没有被抽取,所以别人都在勤勤恳恳养殖和种植,她却能心安理得到处闲逛。
爬树,摘荔枝。
是猴子一样的幸福。
下河,捉鱼。
只要不是罗非鱼就是稳稳的幸福。
砍甘蔗,越砍越上瘾。
吃不掉的都就拿给大家熬成糖,更幸福了。
采摘鲜花编成花环,逢人就送,这样的话就算什么活也不干,她们依然会大方地在吃饭的时候叫她。
“要下雨了,去把衣服收进来。”
圆脸大姐抱着木盆对林昭说道。
“好哦。”
林昭从羊圈爬起来,带着满身的干草,出去收衣服,一张张床单和被罩取下来,凉风从山谷吹来,她深吸微凉的空气,直到整个肺部充盈,再细细感受其中夹杂的泥土芬芳,毛孔陡然张开的同时,豆大的雨点也下来。
这是林昭离开时空隧道后见到的第一场雨。
她愣了一秒,飞快取走夹在绳子上晃荡的衣裙,飞奔进屋,放下后又夺门而出。
她在大雨中转圈。
头发贴在脸颊,衣服紧紧吸附肌肤。
其他人在屋里奇怪地看她。
负面的记忆和情绪都抽走了,大家没有遭遇干旱的经历,自然没有对雨水的渴求,所以感受不到林昭现在有点癫狂的喜悦,她捏住湿透的裙子,摇摆身体,晃动舞步,尽管眼睛都睁不开了,依然在大雨中笑。
奇妙的景象。
门边站着一排躲雨的人。
雨中是旋着脚步跳舞的黑发女孩。
恬静的世外桃源,好像也染上一丝跳跃的激情。
雨声轰隆。
林昭抱着发颤的身体踮脚进来。
圆脸女人已经烧好热水,叫她快去冲洗,林昭趴在浴桶,看着满满一桶清水,感觉十分奢侈,也很幸福。
她看向窗外,模糊的雨中,只有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以及轮廓变深的起伏山峦。
幽深的想念从恬静的幸福中长出。
“阿彻……”
林昭低声唤道,伏在桶边。
……
林昭生病了。
淋雨感冒,当夜便因为高烧昏迷在浴桶,大家把她搬出去,采来草药熬煮成汤,喂她喝下。
好苦啊。
苦得反胃。
吐出来的比喝下去的多。
全身痛得好像要死了。
没有战死,却被高烧烧死,会不会太有戏剧性?
迷迷糊糊中有人来探望,她以为是许彻,便紧紧捉住对方的手,不准他走,有很多话想说,但嗓子眼被泪水堵住了,只有轻微的喘息,或者说呜咽,难过地溢出来。
“阿彻……阿彻……”
她不依不饶叫着。
那人掰开她的嘴,塞了药片进来,她认定他就是许彻,明明浑身虚脱,没有力气,依然像铁钳似的钳住他。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
疼痛渐渐消失。
米色睡裙湿透了,还没干。
林昭像是还魂的尸,深吸一口气,张开眼睛,瞳孔涣散又聚集,迫不及待看向紧紧抓住的人。
……
……
……
“你是谁?”
林昭的语气有些恶劣。
面前的人,甚至都不是人,而是一具干瘦的丧尸,枯草似的头发,枯枝似的手,灰蒙蒙的眼睛,嘴巴萎缩,即便不张嘴也能透过干瘪的皮看到牙齿的形状。
真正意义上的干尸。
丧尸低低蜂鸣,低头看着林昭的手。
林昭抽回手。
丧尸转身离去。
总觉得有点眼熟……微妙的眼熟……有一种总是在余光里徘徊的熟悉感……
“你是冬瓜的主人,小马甲?”
林昭睁大眼睛。
丧尸不理,只是一味加快脚步。
许彻说过它早就有心智了,只是心机太重,习惯装傻,他们三十六年前离开时,他还从家里跑出来。
桌上是退烧药,还有几颗。
梦里给她喂药的就是马甲哥,说不认识,一只丧尸干嘛要关心她的死活,这里又不是没有其他生病的人……
“站住!”
林昭爬起来穿拖鞋。
干尸拔足狂奔。
林昭干脆举起拖鞋飞过去,喊道:“你再跑,下一只拖鞋就打脑袋了。”
它的身体很脆,字面意义的脆。
可经受不了这一击。
干尸哥停下来,微微转头,灰眸中透露出无奈和丧气。
林昭穿着一只鞋,跳过去,穿上另一只鞋,问它跑什么,好不容易遇到熟人,她又不吃丧尸。
干尸哥不语,只是一味装呆。
林昭看它破破烂烂的,身体又干又瘦,想必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就这,还念着旧情给她送退烧药,可见也是一只有情有义的丧尸。
她找了件坎肩马褂给它套上,还偷了只鸡喂它。
干尸哥不语,只是一味侧身,微微摆手。
浑身写着局促的拒绝。
林昭拎着鸡放到它面前,“别客气。”
一声刺穿耳膜的蜂鸣,一桶黑影奔过来,狠狠咬住鸡脖子,骨头都不吐,就这么两口嚼碎吃进去。
凶残的吃相。
比任何丧尸都凶残。
林昭瞧着面前的丧尸狗,猛地抱住它,“冬瓜!”
“是冬瓜哦,你变成丧尸啦,耳朵还缺了一块,可怜的宝宝,好胖啊,快从我肚子上下来,怎么那么多年,还是个煤气罐罐?你要坐死我了……”
答案显而易见。
干尸哥把吃的都省给冬瓜了。
狗吃成煤气罐。
主人饿成细竹竿。
嗯,放在比格和主人身上很合理。
想通其中关节,林昭哈哈大笑,直到笑出眼泪。
冬瓜变成丧尸记不得她了,吃完鸡,灰色的眼睛白她一眼,悠哉悠哉甩动尾巴回到干尸哥身旁。
干尸哥敲它脑袋。
冬瓜发出咆哮似的蜂鸣,很不服。
再次把林昭逗笑。
“能见到你们真高兴啊……”林昭躺在地上,拭去眼角的泪。
圆脸大姐闻声出来,敲打木盆,咚咚的声音传出,冬瓜和干尸哥默契离去(所有丧尸都不攻击她们,听到声音就会离开)。
大姐把林昭拉起来,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还在生病就敢跑出来。
林昭抱住她,“蔡姐,我得走了。”
“你去哪呢?”
蔡姐不理解,在她的认知中,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林昭说道:“在这里很幸福,很惬意,但是我还得去找一个人。”
蔡姐愣愣看着她。
温和的眼中闪现担忧和一丝忧愁的理解。
林昭抚摸女人的脸,金色的眼眸像晨光一般迷人。
“再见。”
第81章
丧尸病毒爆发后,紧随而来的是极端天气和地壳变动,除金乌,很多地方过去的地名已不可考。
江津裂谷以南更是如此。
连续的地震,使得幸存者全部北迁,过去的地图已失效,现在的地图无人绘制。
一切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