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_花上【完结+番外】(189)

  冰冷的石桌硌得她生疼,可身上人的体温却烫得吓人。

  他下颌滴在她面前的水珠是温的。

  他道:“沈支言,既然不走,那就做真正做我的妻子。”

  他捧住她的脸,开始吻得温柔起来。带着竹叶香气息的吻混着雨水的清苦漫进来,她细吟一声,攥皱了他腰间玉带。

  起初她还在奋力挣扎,可渐渐地,气力耗尽,心也倦了。她认命般地闭上眼,任由那人在雨中肆意亲吻索取,甚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他占有了。

  她从未想过,他们的初次竟会是在这滂沱大雨中,在这冰冷的石桌上。

  他见她抖得厉害,拖着她又放轻了一些。炙热的唇舌纠缠让她喘不过气,他抓起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脖颈,双手牢牢托住她的腰肢。

  雨水浸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明明冷得发抖,可相贴的肌肤却烫得惊人。

  “沈支言,我喜欢你,我不想让你离开。”雨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没有听清,尝到这般滋味后,心头涌上说不清的复杂。羞愤、气恼,却又隐隐生出几分难以启齿的贪恋。

  不知不觉间,她竟主动环紧了他的脖颈。

  雨势未歇,他察觉她不再抗拒,便将她抱起,一路缠绵着转入房间。

  他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放松,别怕,我会好好待你。”

  第87章 前世 她脸颊泛着绯色。

  少女初尝情味, 恰似春芽探雨,既惊且怯。那心头颤颤的新奇与悸动,偏又裹着层云遮雾罩的迷惘。沈支言辨不清, 那乱絮般萦绕心间的, 究竟是乍见之欢,还是刻骨之思。

  今日觉着廊下海棠灼灼可爱, 明儿又觉阶前青荇楚楚堪怜。这般懵懂时节,最易教一段崭新情愫绊住脚步。偏她情窦未通, 如捧了盏走马灯,但见光影流转, 却捉不住半分真切形貌。

  若说当真恋慕表兄, 怎的见了薛召容,偏又无端耳热?可若道是倾心于薛召容,为何他靠近时, 喉间却梗着些酸涩的抗拒?更不明白的是, 分明咬着唇想躲,待他衣袖拂过腕间,血脉里竟窜起星火,烧得心中发痒。

  此刻, 他抱着湿漉漉的她踏入内室,她的衾褥间洇开一片刺目的艳色,他这才惊觉方才孟浪, 竟叫她疼得狠了。

  她浑身湿透, 乌发凌乱地黏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混着泪砸在锦被上。

  “薛召容,你欺负我……”她哽咽着推开他, 蜷起身子伏在膝头,呜咽声细细碎碎地漏出来。起初还强忍着,后来肩头越颤越急,终是化作嚎啕。多日来的委屈、惶惑、羞耻,此刻都随着泪水决了堤。

  薛召容慌忙去扶,却被她狠狠甩开。那截湿淋淋的袖子从他掌心滑脱,像一尾挣命的鱼。

  她哭得愈发厉害,连钗环都散了,青丝披了满背,随着抽泣在烛光里簌簌地抖。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渐渐密了,却盖不过她破碎的哭声。

  他何曾见过女子这般哭法?那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直叫他心头揪紧,手足无措。他蹲下身想去握她的手,却又被她猛地挣开,只得放柔了嗓音道:“方才……可是弄疼你了?是我不好,太过莽撞……”

  谁知这话一出,她哭得愈发狠了,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连气都喘不匀。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她的身子却冰凉得吓人,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整个人像是浸在寒潭里。

  他取了绒毯想替她擦拭,甫一靠近又被推开。平日里再棘手的事他都能从容应对,偏生见她哭成这样,整颗心都像被揉碎了似的,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想将她搂入怀中暖着,可刚伸出手,又被她躲开,只得僵在原地,眼睁睁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

  她一次次推开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连触碰都成了煎熬。

  他望着她哭得发颤的模样,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他心疼得发紧,更悔自己方才太过莽撞。

  其实这半月来,他们一直在赌气,谁也不肯先低头。他原以为那日争执后,她早已离府,却不想归来时,竟见她仍在府中。

  他外出的这些日,皇上突然下旨彻查亲王府,大哥因岳名堂之事也被软禁在了皇宫,他们亲王府怕是真的难逃一劫了。

  那日他正焦灼万分地策马回府,却在巷口被一队人马截住。为首的竟是沈支言的表哥何苏玄。何苏玄拿着一方绣帕在他眼前轻晃,话里话外尽是挑衅,字字句句都在提他与沈支言的旧事。

  他顿时怒火中烧,当即拔剑相向。然而何苏玄却早有准备,身后官兵立时围了上来,刀光剑影间,一群人缠斗在一起。

  一阵厮杀之后,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虽侥幸脱身,后来却被朝廷通缉。皇上以“擅杀官兵”之罪将他囚入宫中,若非他父亲多方周旋,只怕此刻仍在牢狱之中。

  待他拖着伤躯冒雨回府时,雨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却浑然不觉疼痛,那颗心早已疼得麻木了。他满心悲凉,只道与沈支言的姻缘终成镜花水月。

  连日来的惊惶、委屈、不甘尽数化作滔天怒火。他哑着嗓子问她为何不走,话未说完便已失控,将她按在冰冷的石案上。

  此刻望着她哭得发抖的模样,他才惊觉自己又犯了混。那娇弱的身子定是疼极了,可最疼的,怕是那颗被他伤透的心罢。

  他俯身半跪在她跟前,将这辈子最温柔的话语都说尽了,可她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许久,终是颓然起身,唤来丫鬟仔细照看,起身出了房间。

  凉亭里的石凳还未坐热,府中管事便匆匆来报,说他与沈家二公子共办的差事出了纰漏。他只得折回隔壁厢房,草草换了身干净衣袍便策马离去。

  此番办的乃是皇上亲派的差事,本就棘手。待他赶到时,虽已擒住真凶,却忽有人当众参他徇私枉法。这罪名来得蹊跷,自大哥的岳名堂出事起,他便料到皇上要对亲王府发难。若此番应对不当,只怕亲王府就要毁于一旦。

  他强压下心头不安,连夜处置完公务,待回到亲王府时,已是更深露重。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一片飘摇的光影。

  沈支言已回了偏院,他踏着夜露前去叩门,里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公子,少夫人说......请您回去罢。”

  他在门外低声下气地赔罪,里头却始终寂然无声。月色浸着他孤零零的身影,最终只得黯然离去。

  他勉强歇了两个时辰,天未亮便又出门办差。这一去竟是数日未归,再回府时已是血染衣袍,气息奄奄。

  他的伤势极重,连府医都连连摇头。可即便在昏沉之际,他仍强撑着吩咐左右:“莫要惊动沈支言。”

  此后数日,他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待终于转醒时,整个人形销骨立,一双黯淡的眸子却总忍不住望向门外,似在期盼着什么。

  鹤川立在榻前连连叹息:“你这般模样,少夫人若知道了......”

  鹤川话未说完便被他抬手制止,他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吩咐:“谁都不许告诉她。”

  彼时沈支言只当他是寻常风寒,加之这人素来行踪不定,竟未察觉异样。直至许久后她才发现。

  她立在他的榻前,望着那张消瘦得脱了形的面容,心头蓦地泛起酸楚,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借着替他掖被角的动作,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

  那一日,她亲自熬了参汤一勺勺喂他,又取了书轻声诵读。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一直陪着他。

  经此生死大劫,薛召容的性子好似被岁月磨去了一些棱角。再不见从前那副虎狼似的咄咄逼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亲手给他煨了半个月的鸡汤,待到他终于能利落下地行走时,庭前的红梅早已谢尽,二月的春风正温柔地吹着。

  她时常暗自惊异,薛召容莫不是铁打的?那样重的伤,刚能行动便又外出办差,动辄十余日不见踪影。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这半载光阴里,他们二人似近似远。偶有争执,十之八九都因为她的表哥何苏玄。

  每每听闻何苏玄在外头胡言乱语,薛召容便似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回府便将她抵在床上,非要折腾得她钗横鬓乱才肯罢休。

  这般日子倒像含着黄莲的蜜饯,她渐渐学会咽下苦涩,也不再奢求更多。

  最后一次争执,他们足足冷战月余,无一例外,还是因为她表哥。她实在想不明白,成婚这么久,他为何还对何苏玄耿耿于怀。明明她与表哥早已疏远,偏他总要旧事重提。

  她不知道表哥在外头到底说了什么,又怎么挑衅薛召容的,但是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她暗中托二哥警告过何苏玄,不许他再散布流言。

  自此以后,薛召容再归家,身上的戾气就消减不少,并且还经常送礼物给她,时而是鎏金点翠的步摇,时而是苏绣的团扇,时而是从西域带来的螺子黛。

  她摩挲着妆匣里越积越多的物件,发现他们都在慢慢改变,都在学着如何温柔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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