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兵荒马乱’,不但要小心地面是否还会再度开裂,还要防备从周围建筑物上剥落的钢筋水泥。
即便是在重生前快被迎面袭来的泥头车撞上的前一刻,胸腔里的心脏都不如此刻跳动得如此急促。
她的呼吸里,不仅充斥着雨水与尘烟混合的土腥味儿。
更因为高强度的奔跑跳跃,所导致肺部像破旧的风箱那样——
每‘抽拉’一次,都发出呼啦啦的喘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一连跑过可能有2个街区,强烈且持续性的震动终于稍稍停止,鸦隐得了稍许喘息的时间,奔跑的速度渐缓。
刚回头往身后一瞧,便见原本她和宫泽迟刚才跑来的那片停着数辆小轿车和小电驴的位置,已经成为了一片下陷的空洞。
“轰隆隆——”
又是一道骤然响起的巨响,鸦隐舒张着发麻的手掌,侧头看向身旁的宫泽迟。
甚至都不想再维持因为身高差距而仰头的动作,只将视线游离在对方急促起伏的胸膛上。
“这是打雷吗?”
鸦隐伸手将粘在前额的一撮湿透的刘海往后拨,一时也分不清是被雨水还是汗水浸湿的。
或许为了缓解心头紧张的下意识使然,她甚至思维发散到了宫泽迟还算轻便的衣着上——
或许是因为并不在正式场合,也没有工作上的安排,他终于不再把自己搞得像个小老头一样。
换上了轻便的休闲运动夏装,才能拉着她跑得如此之快。
宫泽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的高楼。
即便隔着大片街区的距离,却依然能瞧见从楼体周围忽然扬起的黄土,像一朵‘蘑菇云’。
鸦隐也没再追问,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呢喃:“房子坍了。”
宫泽迟的目光闪了闪,补充道:“你家的药材炮制厂就算没被地震震塌,现在也应该被后山冲下来的泥石流给埋了。”
“损失会很严重吗?”
鸦隐缓慢地摇了摇头:“不过是损失一批货罢了,我担心的是里面的人……可是明明不应该啊……”
在经历过高强度肾上素飙升后,她的理性思维再度上线。
如此强度的地震,如果新闻报纸轮番播报她不可能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更何况她也从未听外祖提起过,自家药材厂或水果加工厂因地震被埋带来极大损失的事。
明方市的确属于地震带,但又有谁知道十几年前震源在靠近市区的那次大地震后,又会在这么一个偏远山坳里的小城,再度发生如此强烈的地震呢?
这样的天灾……难道是她这只重生而来的‘蝴蝶’震动翅膀,可以引起的连锁反应吗?
宫泽迟见鸦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以为对方是在为那些可能被埋在建筑物里的工人而感到难过。
他的指腹蹭了蹭对方的手背,低声安抚道:“在天灾发生时,我们能够逃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325章 心理准备
在这个当口,鸦隐也没那个心思反驳对方的话了。
耳旁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痛哭声,是幸存者的悲歌,又或者只是濒死者的垂死挣扎罢了。
又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地动山摇般的晃动,鸦隐顿觉不妙。
没想到留下一地残垣断壁的巨震后还没消停,这么点儿时间里又开启了新一波的余震。
“不行,这里还不够开阔,咱们得在新的强震发生前,尽可能去到更为开阔,地势也不能太低的位置去。”
宫泽迟环顾四周,试图分辨出合适的方向,然而周遭的建筑损坏,地面破裂。
扬起的尘埃虽然逐渐被绵绵的细雨浸染,但随着经历了第一波强震后要塌不塌的不少民房在余震中逐步塌陷,又将人们的视野染上一层更为朦胧的灰白。
鸦隐倒是在来之前就做过功课,得益于她本就不错的即时记忆能力,很快便指出了一个方向:“跟我来。”
宫泽迟垂眸,看着对方紧拽住自己的手掌,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莫名的他就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这样的情景,不由得让他回忆起了之前那次,因为万物永生组织发起的恐怖爆炸袭击,导致整个索兰学院乃至周边区域都遭遇了封锁。
同样是在雨水源源不断地冲刷下,他和他的阿隐一块儿模拟逃生,躲避掉那些可以对他们造成‘危险’的存在——
即便这一次的‘危险’并不受他与身俱来的身份与权势所约束,但他却越发感受到了一种更为深刻的刺激与满足。
他喜欢像现在这样,仿佛整个世界之外都是危险。
只有他和她一起,奔赴向最终的‘出口’,获得再一次的胜利。
又或者,他们会在半途中陨灭,获得永恒的长眠。
破空袭来的“吱呀”声响,像是尖利的指甲刮过黑板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又像迎面甩来的一个响亮的耳光,瞬间击碎了宫泽迟的臆想。
一块锈蚀的铁皮广告牌终于承受不了时间和‘空间’的双重重压,随着楼体再次摇晃后终于脱离了禁锢它许多年的墙面。
歪斜着落下,被一旁的电线杆拦腰撞出了一道凹口,又再这样的反作用力下,直直地朝着鸦隐的面门‘奔袭’而去。
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在宫泽迟的视线中被无限放缓。
在第一道被电线杆拦截的‘砰’的一声闷响后,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大步超过了跑在他前面的鸦隐一个身位——
在以他瞬间捕捉到的所有信息的总合,将她往判断出最为安全,且最大限度可以避开那块‘飞来横祸’之际,猛地一推。
鸦隐对身后一同经历惊险劫难的人并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推,脚下便是一个趔趄,往右手边扑了过去。
即便如此,她心头的惊讶仍比怀疑更重,下意识扭头往宫泽迟的方向一瞥……
然后,就亲眼目睹了他被一块忽然飞来的铁皮广告牌,给砸倒在地的场景。
大片猩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体往外涌出,又被接连不断的雨水冲刷,晕开一片由深到浅的粉色,最终与地面上的水痕一块儿滑落入更深的排水渠里。
鸦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瞧着宫泽迟流了不少血,但可能只是划伤了背部的皮肉,再被雨水这么一冲,所以显得好像失血过多的模样。
也顾不得姿势好不好看了,她这往地上囫囵了一圈的衣服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待反应过来后便迅速地凑到了宫泽迟身旁。
若不是发现探寻他颈动脉是否还在跳动的手指,自顾自地颤抖得厉害——
鸦隐或许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紧张情绪,几乎已经到达了从未到过的顶峰。
她想,宫泽迟这家伙可不能就这么儿戏似的交代在这里。
且不提他们之间的联姻,以及鸦家和宫家强强联手开发林塔近郊的大工程。
更还有在前不久才隐晦达成的,更深一层次的合作。
以鸦元为纽带,扶其上位的同时瓜分由权力而来的好处。
她的确想要改变掉自己上一世被泥头车撞死的结局,也承认将宫泽迟视作跳板,帮助她作为初始筹码搏出一条新的出路。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宫泽迟的命。
尤其还是这种,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性命的‘大无畏’牺牲精神,她根本就不需要!
……
鸦隐呆楞地坐在CT室外等待,一下又一下拨弄着指甲里嵌入的泥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公立医院的建筑质量较高,除了部分回廊和楼梯发生了坍塌,也损失了不少医疗仪器,但总体而言整合起来,不少功能还能正常运转。
二十几分钟前,鸦隐在摸到宫泽迟的脉搏和心跳都还在,只是脑袋和后背磕碰得不轻,暂时陷入了昏迷时,稍稍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白氏在这儿经营了这么多的年的和善名声,派上了用场。
又或者是运气使然,亦或者他们跑离震区较远,总之没一会儿她便碰上了外出救援的医疗小分队。
鸦隐报上了外祖父的名字还觉得不保险,连雅里拉公爵的虎皮也都给扯了出来,这才被当作第一批‘伤员’运回了医院。
早在车上时,便有医生给宫泽迟初步检查过。
鸦隐看着对方拿着小型手电掰开宫泽迟的眼皮照射瞳孔,一会儿又检查了一番他后背和后脑靠左侧的伤口,并没有着急打断询问病情。
果然过了没几分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收回了工具:“我这边只能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后背上的伤势不算严重,但他的脑袋。”
说着他伸出手指往后脑的方向比划了两下,“需要更精密的仪器分析结果,总之,他现在已经昏迷了。”
“像这样伤了脑袋,再醒不过来的情况并不是少数,总之无事当然最好,要有事……你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