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瞥了眼坐在一侧沙发上,安静喝着一盏花茶的鸦隐,又地垂下了眼帘:“我回来了。”
“你是不是最近有点过于放飞自我了?”
刚一走近,鸦隐便嗅到了从对方身体上袭来的浓厚的,各类脂粉混合的味道。
这不禁令她为之蹙眉。
毕竟母亲白婉的基因就算再优秀,也免不了让她怀疑鸦元会不会继承源自于鸦湛远那个花花公子的某些劣质基因。
见对方不开口,鸦隐心中的烦闷更甚。
“别的我都可以不管你,不过你年纪还小,不要因为贪一时新鲜,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
鸦元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方面是从鸦隐嘴里如此不避讳地说出那些男女情爱的‘虎狼之词’,越发激起了他心头那点儿隐秘又不堪的心思。
另一方面他又有点儿委屈,明明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洁身自好的,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
怎么在鸦隐眼中,自己就变得跟尚阳那样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一样,被看做同一类人了?
“我没有。”
他下意识地低吼出声,又后知后觉地为自己不太好的态度而涌上了一抹心虚。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再度将脑袋低垂,不与对方的视线接触,“总之,我没有出去鬼混。”
“我只是喝了一点儿酒而已,尚阳和他们另外几个交好的在玩儿。”
殊不知,他这一番刻意的情绪变化,在鸦隐眼中就是被戳穿了之后的心虚表现。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的肩膀高度嗅了嗅,秀挺的眉头皱成一团:“一点儿酒?我看不止吧。”
“鸦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家里没人管得了你了?”
“谁送你回来的?该不会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吧?”
鸦元几乎在对方凑近的瞬间,便屏住了呼吸。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头顶柔软的发旋。
略带嗔怒,却显得越发生动的眉眼。
甚至连鼻尖微皱着嗅闻他的微小动作,都一览无余。
这种放在过往再正常不过的动作,现在却变成了一种甜蜜而又疼痛的折磨。
“说话。”
鸦隐抬了抬下巴,“‘装死’在我这儿没用。”
“我,我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了。”
鸦元深呼吸了一下,面色如常地撒着谎,“明天《偶像就是我》就要开播了,作为节目的冠名商之一,我跟尚阳最近都有不少事情要盯……”
“也害怕到时候节目播放出来的效果,不尽如人意,所以难免有点焦虑。”
鸦隐歪了歪脑袋,漆黑的瞳仁里充满了探究:“真的?”
“嗯。”
鸦元趁机开口,“我跟尚阳商量了,最近我都会去他在麻台那片的私人公寓里住,放课后还能再跟他一块儿实时复盘。”
行吧,自家弟弟有上进心是好事。
鸦隐叹了口气,抬高手臂想要安抚性地摸摸他的脑袋,却被对方沉默地躲过。
好好好,果然又进入原来的叛逆期,不让她摸他的脑袋了。
明明出去鬼混成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只不过被她口头教育了一番,便不服管教,以此来作为对她的反抗?
鸦隐收回手,眼神中不免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再在这种小事情跟对方闹别扭,于是轻声道:“那你上去洗漱,好好休息吧。”
鸦元难受得不得了。
更害怕得不得了。
要是被她察觉到了一丁点儿他那见不得光的心思,估计会用看某种令人作呕的、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不如的肮脏的存在……的眼神看他。
那样的目光,会杀死他的。
他还是先逃远一点吧,不要和她再接触了。
或许他只是一时的精神混乱,只要隔得远了,很快就好了。
以前去过克森市,不是也不想和她分开么,还因为她潇洒挥手再见的动作,恨上了她,发誓不想再见她了吗?
可回了林塔之后,他就跟尚阳他们玩得好好的,不怎么想起她了。
正当他宛若逃命似地走上旋转楼梯时,身后又传来了鸦隐的声音:“对了,杨管家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
“他是鱼婉莹的人,上次宫泽迟去主宅见爷爷的那天,他还帮鱼拾月靠近过宫泽迟。”
“我想很快,我就能从他嘴里撬出来更多有用的消息。”
鸦元顿住了脚步,过了几息,他才闷声应道:“我知道了。”
第196章 有人找你
“所以伯爵明明知道,侍女温妮伪装成朱丽叶接近他,只不过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
“甚至还暗地里想要架空他的权力,也依旧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做她的踏脚石?”
手指敲打两下剧本上那一行‘温妮,我就算有一百颗心脏,也承受不了你的离开’的台词。
鸦隐面带讥诮:“果然只有戏剧里,才会出现这样的男人。”
“不过想想也对,伯爵已经受失眠症折磨很久了,对并非自己打拼而来,只是受祖上庇佑继承下来的权力并没有强烈的想要抓住的欲望。”
“退一步,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选择一位聪明理智的母亲,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于烬落见鸦隐似乎陷入了剧本里,默不作声地往她的方向又移动了下,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他当然知道在这个教室里,还有班上的不少同学正对他和鸦隐投以隐秘且探究的目光,试图抓到他和她之间相处更为亲密的证据——
但那又如何呢?
于烬落就是摆明了对鸦隐感兴趣。
人是他抱去医务室的,剧本是他为她量身打造改编的,子弹也是他替她挡的。
难道这些,还比不上宫泽迟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再说了,现在宫氏宣布的也只不过是一个联姻意向,又没有真实地举行订婚典礼。
就算真订婚了……那不也还没结婚么?
这也就是宫泽迟运气好,亦或者说那个木真的行动太拉垮了。
谁在暗杀别人之前,还要大声叫一句‘受死吧’,以此表明自己是复仇来的?
神经病。
不然,宫氏当天宣告的就应该是宫泽迟的讣告,而不是劳什子的联姻了。
“怎么会没有呢?”
于烬落翘起唇角,眼角眉梢都充斥着淡淡的愉悦,“我本人就是这样的人呢。”
他将脑袋凑得更近,被鸦隐警告性地一瞥后,索性将下巴搁在了课桌上。
歪着头冲她笑,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你赶紧把宫泽迟甩了吧,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鸦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哦,是吗?”
“你要是那个伯爵的话,应该会在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带着温妮一块儿下地狱吧?”
于烬落眨了眨眼,窗外的日光落到他的脸颊上,浓密得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上下扇动了几下。
“哎呀,又被你发现了。”
他也不恼,只一味笑眯眯地看着鸦隐的侧脸。
阳光下,少女特有的细软的绒毛,纤毫毕现。
“如果温妮更爱伯爵一点的话,我想他应该会改变的。”
鸦隐懒得跟他就‘爱不爱’这种无聊的假设进行掰扯,迅速浏览着余下属于她的戏份。
还好,于烬落这家伙没有彻底放飞到底。
既没有擅自添加一些不合时宜的亲密部分,也没有给她加上那些肉麻的台词。
总的来说,是一部优秀的侍女上位记。
也可以称作以为底层女性倚靠聪明的头脑,与果决的手段,还有充盈的勇气……或许还要再加上一点运气。
这才成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成为大权在握的伯爵夫人,真伯爵温妮的成功故事。
鸦隐对这样的结局感到十分满意。
连带着对于烬落此人在教室里,三番五次,毫不收敛地接近她的行为,都宽容了不少。
如果她的胃口仅仅止步于启明集团15%的股份,那么其实在宫氏晚宴上的发生的枪击事件后,便可以就此‘跳船’了。
她虽有另外一个planB,但股份刚一到手便以此为由‘悔婚’,未免显得吃相过于难看了些。
鸦老太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像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
于烬落可以称得上‘高调’地对她表达好感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像‘鲶鱼效应’。
沙丁鱼在被捕捞后往往会因为缺乏外界刺激而死气沉沉,十分容易在运输途中死去。
但如果这时候,将鲶鱼放入沙丁鱼槽中,随着它的活动,沙丁鱼们也会更加活跃地游动,避免因缺氧而死亡。
简单点来说,那就是通过引入外来因素,来激发内部成员的竞争活力,提高其竞争意识——
就像宫泽迟在她面前,总是一副高岭之花不入凡尘,呃,好吧,虽然也已经被她拉下来了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