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处。
南幽王君端坐窗边椅子上。
他不紧不慢呷了口茶,轻飘飘看一眼旁侧立着的江世君,淡声询问道:
“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徐公子怎会突然落水?”
江世君抿了抿唇,余光扫一眼床榻上刚睁眼的人,低声提议道:
“父君,我带众男眷赶到时,徐公子便已掉入池中,四周未曾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孩儿也不甚清楚,既然眼下徐公子醒了,咱们不如让他自己讲讲。”
南幽王君微一颔首,目光看向已经醒过来的徐若烟,并未多言。
但床上的徐若烟瞬间心领神会,明白这是南幽王君示意自己开口呢!
于是,他紧咬唇瓣,抹了一把泪,嘴里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哀声诉说起来:
“王,王君,晚辈,晚辈是被人推下荷花池内的,而下手的人,正是华辰学子的内眷孟郎君,只因今日宴席上,我心直口快说了他几句不好。”
“离席如厕的路上,晚辈见池中荷花开的不错,便站了一小会儿,谁料竟是给了他可乘之机,忽的背后被推了一把,我察觉时便拼命转头,中途是看的清清楚楚,罪魁祸首就是孟郎君。”
南幽王君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锦帕沾了下唇畔,才不紧不慢“嗯”了一声。
侧头,对身后侍从吩咐道:
“去把孟郎君请过来,还有领路的侍从一并带过来。”
说完,他望向半靠在床头面色惨白,还在不停哭泣的徐若烟,眉头紧蹙,出言安抚道:
“徐公子也莫伤心,既然这事儿是在南幽王府发生的,等待会查明真相确实如你所说,本王君定会严惩幕后主使。
至于落水被外女所救,徐公子若不想嫁,便由本王君出面替你指一户心仪的人家。”
徐若烟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幽光,顺从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多谢王君,若烟但凭王君做主。”
他早就给了王府侍从封口费。
那侍从既收了钱财,定是不会咬出自己,并且还会顺着自己的话,指认孟云岚。
哼哼。
那个贱人就等着吧!
竟趁自己不注意,反推他下水。
心思如此歹毒,待会自有王君惩罚那装腔作势的小贱蹄子。
至于嫁人……
他早有人选。
世女就是他以后的如意妻主。
思及此,徐若烟越想越高兴,一侧嘴角悄悄翘起,就等着待会看孟云岚倒霉,他沾光。
然而——
徐若烟的美梦还未做多久。
屋外便传来一阵饱含嘲讽意味的嗤笑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只见,门口处。
姬秋白满脸阴沉地领着一众侍从绕过江世君,慵懒靠在椅子上,扬了扬下巴道:
“本公子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辈,徐若烟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说罢,他无视徐若烟因被骂而变得铁青的脸色,目光看向南幽王君与江世君,撇了撇嘴道:
“父君,江哥哥,你们别听徐若烟的瞎话,这家伙才是幕后黑手,只不过算计人的时候被反整了而已,哼!”
第113章 处置徐
南幽王君见儿子这副傲娇样儿,眸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嘴角轻抬拉长声音询问道:
“哦——,那秋白跟父君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徐公子自己掉进荷花池中,怎么反倒是幕后主使了呢?”
姬秋白闻言不屑瞥了一眼床上,朝身后招了招手,冷声道:
“说说吧,你干的好事。”
他话音刚落。
后方一绿衣侍卫便“噗通”跪下,冲南幽王君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随后起身指着床上,战战兢兢指认道:
“王君,奴侍是此次赏花宴负责侍奉孟郎君的侍从,在开席前,徐公子便找到小人,说他看不惯孟公子装腔作势,给了我两百两银票和一支金簪,让奴侍给孟郎君酒中下泻药,随后又在茅房外支开奴侍。”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目光小心翼翼地看了姬秋白一眼,声音越来越小,含糊其辞继续道:
“后面,后面公子发现奴侍行为异常,便从小人口中逼话,听完后觉得徐公子此举另有目的,便带奴侍一起去荷花池旁,然后,然后就看见徐公子正要行凶,之后,嗯……,便是孟郎君被救,徐公子落水了。”
绿衣侍从说完一番证词后,又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与金簪高举过头顶,示意屋中众人查看。
床上。
徐若烟见同伙的侍从竟反向倒戈,心下顿觉不妙,不等南幽王君问话。
他径直掀开被子下榻跪在床边,语气虚弱,避重就轻哭诉道:
“王君,呜呜,下药之事确实是晚辈所做,我因嫉妒孟郎君受姬公子青眼,心中不满,便买通侍卫想给他一个教训,可,可,我真的没有想要他性命啊!”
说罢,他装作回忆,内心痛苦地倾诉:
“当时孟郎君单独在荷花池畔,晚辈一时嫉妒心起,便忍不住上去耻笑几句,谁料,他竟是听出我在酒中做了手脚,害他至此,便与我动起了手。
“之后,之后就是侍从与姬公子赶过来看到的情况,我二人撕扯之间,孟郎君占上风推晚辈下水,至于为何侍从指认是我,应该是被晃花了眼,一时看错了。”
南幽王君听罢扫一眼地上跪着的二人,微眯了眯眼,扭头问姬秋白:
“秋白,此事你怎么看,方才父君听你信誓旦旦指责徐公子,可是如他所说,其中有误会?”
姬秋白听罢耷拉着眼皮,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哼笑一声道:
“听徐若烟搁这儿扯皮,孩儿都困了,既然父君问话,那我便说了吧,也好绝了徐公子的侥幸之心。”
说罢,他单手支头,闲散地看了床边跪着的徐若烟一眼,挑眉道:
“实不相瞒,今日推你下水的人,正是本公子,至于你为何狡辩这么一大堆废话,我猜你应该是面朝池中落水,没看清人。”
“所以才想借此攀咬无辜的孟郎君,不仅能摘清自己,还能想赖上我们南幽王府,徐公子说……,我讲的对吗?”
地上。
徐若烟闻言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姬秋白,哆嗦着唇使劲摇头道:
“不是,怎么可能,你……”
姬秋白目带讥诮地睨了徐若烟一眼,站起身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袍,不想听他的废话。
侧头,对从头到尾装不懂,美滋滋看戏的南幽王君,正色道:
“父君,孟郎君是孩儿刚结识的好友,你赶紧把徐若烟处理了吧,莫要牵连到孟郎君,孩儿还要去隔壁探望他,就不多留了。”
姬秋白言毕不等南幽王君回应,便越开屋内一众人,头也不回的向外离去。
边走他还能听见耳畔,属于自家父君闲散又不失威严的命令,与徐若烟哭哭啼啼的求饶声:
“既然人证物证俱全,来人,将徐公子送回徐府,顺带告诉徐大人一家,让她们替贵府公子备嫁吧。”
“王君,呜呜呜,我,我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晚辈吧,我不想嫁给身份低贱的侍卫啊!唔唔……,不要,唔唔,堵住我的嘴。”
听到这儿,姬秋白便不再多关注屋内情况,大步去隔壁府医室内看了孟云岚。
之后由王府大夫开过药。
姬秋白亲自提着药包,将孟云岚送出了南幽王府。
翌日。
夕阳渐渐迫近地平线,霞光从边界处晕染开来,将天边的云朵渲染的一片通红。
苏沅如往常一般缓步入了府,刚一靠近正堂,便听见姬秋白的大嗓门。
她眉头微皱,眼中快速划过一丝不解,跨过门槛进了室内。
才一入内,便见孟云岚与姬秋白分别坐在上下首,正唇边带笑谈的尽兴。
少顷。
这二人明显是发现了她,两双眼睛均染上一抹惊喜,侧头望了过来。
苏沅见状挑了挑眉,走到上首坐下,扭头,语中带担忧询问道:
“云岚,你今日身体可有不适?”
孟云岚摇头,轻声回答道:
“并未,妻主不用担心,昨日我喝了一副药后,便不再腹痛。”
苏沅听罢轻嗯了一声,随即将视线移到姬秋白身上,开口道:
“昨夜回来,云岚便与我说了王府中发生的事儿,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姬公子出手相助。”
姬秋白闻言唇角微弯,目光偷瞧了苏沅一眼,轻咳两声矜持道:
“咳咳,那个不用谢。”
苏沅颔首,垂眸思索一番,话中有话,避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