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面上火辣辣的,他蹲下身子凑过去插话,故意截胡道:
“姬公子不知道,这男子是华辰学子的家眷,身份低见识少,您跟他说话,估计十句有八句都是在装见多识广骗您呢!咱们还是过去前头喝茶吧,莫要这儿耽误时间。”
姬秋白轻掀眼皮,冷漠地觑了一眼徐若烟,再也装不下去好脾气。
他阴沉着脸猛然一揭桌案,桌子便砸落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原先摆放的瓜果茶点,也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姬秋白则稳坐不动,瞥了一眼吓的不敢动弹的徐若烟,嗤笑一声道:
“给你三分好颜色,你便要开染坊了?傻货,赶紧滚回去,本公子的闲事你也想管,哼! 被一群狗腿子捧得太高,看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
徐若烟被厉声呵斥,吓的战战兢兢,两腿发软,不敢直视姬秋白的眼睛。
匆匆给他施了一礼后,便双目含泪,灰溜溜跑远了去。
而剩下看热闹的一众男眷,也不需要姬秋白赶人,一个个离他远远的窃窃私语,原地瞬间只剩下了孟云岚与姬秋白主仆三人。
另一边。
姬秋白发完火,才想起来旁边自己要结交的孟云岚。
他手握成拳凑近唇边轻咳两声,侧头,冲孟云岚眨了眨眼,长叹口气,解释道:
“孟郎君,我平时脾气还好,就是我这人比较讲义气,一遇见新交的朋友被抹黑,便忍不住怒上心头,方才没吓到你吧?”
孟云岚瞧着姬秋白一副想洗白自己的模样,摇了摇头,徐徐述说道:
“我并未被吓到,姬公子也无需过多解释,您此举都是为了维护我,在下理应感谢才是。”
说罢,他垂眸一笑,弯唇道:
“何况,您如此洒脱的性子,云岚从小便心之向往,不怕姬公子笑话,昨日妻主得知我来参宴。
还千叮咛万嘱咐,莫要委屈了自己,就是怕在下这性子过于沉闷,容易吃亏,还是您这直爽性格比较好一些。”
姬秋白听完,眼睛亮了亮,追问道:
“真的吗?她,你妻主也觉得我这性子好?唉,不是,觉得你性格太沉闷,咳咳,反正就是担心你是吧?”
原来他这火爆性格。
苏沅还看好?
孟云岚被他一番话,七弯八拐地绕的脑中模糊,顺势点头“嗯”了一声。
姬秋白闻言嘿嘿一笑,视线在四周乱七八糟的地上看了一圈,站起身,语气欢喜招呼道:
“走走走,咱们去上首坐着,我那位置宽,反正今日这赏花宴也是替我举办的,我父君请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公子郎君,他也不会来。”
“这儿就我和世君做主,待会他就过来了,嘿嘿,一会我便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左右你们两个都是性子沉稳的人,定是聊得到一起去。”
孟云岚顺从站起身,抿了抿唇,体验道:
“姬公子还是帮在下寻一处下首位置吧,我不是主人家,坐上去恐是于理不合。”
姬秋白轻“嗐”了一声,点头说了一句行,便领着孟云岚在上首暂且落座,与他攀谈起来。
并未察觉到斜下方席位,一双红肿的眼睛,正目光阴毒地盯着孟云岚,暗自里跟一名王府侍从交代什么。
一炷香后。
姬秋白引着刚过来的江世君与孟云岚,两人认识一番后,便宣布开席。
两侧鱼贯而出的侍从,给每一桌奉上精心烹制的珍馐佳肴。
中间空地上。
由乐师演奏轻快的曲子。
舞姬随乐声翩翩起舞。
加之江世君故意说了几句轻快的场面话,霎时间,后花园内一扫方才姬秋白发火而渲染的僵硬压抑气氛。
众人推杯换盏,一片欢声笑语。
下首。
孟云岚随众人举杯,才刚饮下一杯果酒,便忽觉腹痛难忍。
他皱了皱眉,招来身后的侍从,带领自己悄声退下去茅房如厕。
荷花池不远的茅厕外。
孟云岚如厕出来后,四下看了看,发现方才引路的侍从竟不见了。
只以为他是有事忙。
先离开了。
孟云岚叹口气,瞧了一眼前方笔直的小路,倒是未傻兮兮的站着,抬步打算按照原路折返宴席。
途中,路过荷花池时。
孟云岚余光忽的瞥见池边的草丛中,似是有一物件,正被半空中的耀阳照映地闪闪发光。
他疑惑地眯了眯眼,缓步走过去,等离得近了。
孟云岚总算看清楚。
——是一只蓝宝石耳坠。
他抿了抿唇,弯腰打算捡起来,然而,就在孟云岚俯身的瞬间。
一双手,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背后,那手猛然将人使劲往池中一推。
须臾。
只听“噗通”一声落水声响起,荷花池内陡然掉进去一人,男子在水中起起伏伏奋力挣扎,期间还伴有呼救声:
“救命,来人呐!”
巨大的重物落水声以及叫喊声,不仅吸引来了王府侍卫,还引来了一众本就离得不远的参宴男眷。
江世君瞧着荷花池中拼命挣扎的男子,满脸焦急指挥刚赶过来的彪壮侍卫,凛声吩咐道:
“快快快,把人救上来。”
侍卫皱紧眉头,稍作犹豫地咬了下唇,高声应了一声“是”后,便跳入水中,向水中男子游去。
不出片刻。
彪壮女侍卫便拖着人上岸,在江世君的指挥下,她打横抱起刚救上来的男子,朝府医处匆匆而去。
留下池边一堆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哀声叹气的看戏男眷众说纷纭:
“唉!想不到堂堂官家公子,不幸落水竟是被一粗鄙侍卫救了,那以后岂不是要嫁给她,往后余生算是毁了。”
第112章 徐若烟的打算
“切,那又如何,左右还能保住性命便是万幸了,哼哼,实在不行他母亲不是江州知府吗?借关系找一户不嫌弃的女子,娶回去不就行了吗?”
“对啊,你还操心人家,平日里这徐若烟总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以前还刻意刁难过你吧?现下他落到这地步,我就不信你不背地里偷着乐?”
江世君听着耳畔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皱了皱眉,淡声道:
“诸位公子郎君们,今日好好的赏花宴,谁料却发生了这事儿,也算是南幽王府的过失,眼下这宴席怕是也办不下去,各位都散了吧,本世君待会还要去看望徐公子,就不多停留了。”
江世君言罢,便带着身后一众侍从往府医处快步而去。
剩下的男子们听江世君下了逐客令,虽心里想着探究一下徐若烟落水。
究竟是失足,还是另有隐情?
但也不好多待,三三两两背地里议论着,相携离去。
等人都走完后。
原地就只留下了二主三仆。
孟云岚脸色苍白,眸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唇瓣略微颤抖地道谢:
“方才的事儿,还要多谢姬公子,要不是你在我掉下水之前,拽住在下,那毁了名节被议论纷纭的就是我了。”
姬秋白摇头,目光中充满了担心之意,语气忧心忡忡询问道:
“孟郎君,道谢的话就别说了,今日这事儿,本就是我连累了你,方才你在宴席上饮下加有泻药的酒水,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府医吧!”
说罢,他一扭头,看向被乐山,代云押着的侍从,眼神瞬间变得幽暗冷厉,拉长语调意味深长道:
“待会你知道要怎么做吧?若是幕后主使不被揪出来,那么你——,呵呵,就替他背锅吧。”
“五马分尸,还是凌迟处死,到时你选一个,哦……,忘记说了,哪怕是尸体,本公子也有的是办法修理,相信你不会想知道的。”
侍从闻言眼前一黑,“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少顷。
他回过神,双膝跪地前行,伸长手想去抓姬秋白的衣角求饶,然而却被代云,乐山压住肩膀。
只能跪在离姬秋白两步远的位置,浑身颤抖地使劲摇头又点头,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公子,呜呜呜,奴侍都是被徐公子骗了啊,我,我以为他只是想整一下孟郎君,才答应帮他下药的,并不知道徐公子想害人性命呐。”
“小公子我,奴侍保证待会一定一口咬死他,绝对把他指出来,只求公子事后饶了奴侍一条贱命,我还不想死呀,呜呜呜。”
姬秋白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皱眉退后几步,从牙缝里冷冷抛出几个字:
“看你表现。”
便冲乐山与代云使了个眼色,拉着孟云岚头也不回的,往府医处而去。
身后二人接收到自家主子暗示,嫌弃的看了一眼脏不拉几的侍从,手上一使力,将人提起来跟上姬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