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还未收集齐全,我们就闹到陛下跟前,打草惊蛇叫吴安发现都是轻的,万一被陛下认为你故意污蔑,降罪于你可怎么办?”
届时不仅她母亲保不住,要被当成罪犯抓起来砍头,连苏家一族也要被牵连。
苏沅听了好友一通话,看着她紧张的肌肉都在颤抖的脸,摇头笑了笑,语气别有深意道:
“吴安已回京一个多月,你以为你与岳父为何没被抓起来?”
孟云乔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道:
“难道不是复审的路上,孟秦两家已死,吴安死无对证便动不了我与爹爹吗?”
苏沅目光一言难尽地扫了她一眼,“呵呵”两声,先给她解释一番:
“人吴安抓孟秦两家时,伪证已经做好,是,人全死了死无对证,可落到好处的是吴安,不是我们,一切全因南幽王先退一步面圣,说服了陛下此案尚有疑点。”
“求陛下宽限了三个月时间,前些日子她在翰林院门外见了我一面,说此事已然尽力,三个月内不能翻案,这事就要按照吴安审判的结果来。”
话落,她长舒了口气,继续道:
“而如今只剩一个月出头的时间,等下个月你看吴安不盯死我们,现在告御状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再一个,我苏沅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别处我已安排妥当,甭管好的赖的只要把敌人摁死就行,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孟云乔眸光崇拜的看着苏沅侧脸,使劲点了两下头,语气轻快的道了一句“唉”便一掀厚重的门帘出了屋子。
宣德门,南街。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沉闷高昂的鼓声响彻了整条街,也惊动了衙内坐堂的李府尹,她放下批案的毛笔,锐利的眸子朝外看了眼。
与下属的府丞一起快步去了判案的大堂,一拍惊堂木,淡淡询问道:
“下方何人,可知击登闻鼓告御状要先打上三十大板才可得见圣容?”
下首。
孟母一见到府尹便“噗通”一声跪下,头颅垂的低低的,遵循自家儿妻的嘱咐紧闭着嘴,在未见到陛下前坚决不开口说话。
苏沅眸含笑意瞧了眼跪着不说话的孟母,躬身对李府尹施了一礼:
“翰林院修撰苏沅,见过李府尹。”
而后起身,不慌不忙道:
“回大人的话,敲登闻鼓之人是下官,按照凤栖律法官身告御状可免罚,既然这套流程免了,李府尹可否差人去上呈陛下?”
李府尹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不解,实在不明白一个京员有何冤情直接递奏折不就行了,这苏修撰还来敲登闻鼓真是多事。
不过她也就在心里想想未多说什么,冲苏沅点了点头,沉声道:
“本官这就去上禀,苏大人稍等。”
武英殿。
凤武帝端坐在龙椅上。
她微眯着凤眸,目光在御仆呈上来的证纸上扫视一遍,轻“呵”一声,眼神如电地射向底下跪着的吴安,挑眉道:
“吴学士,以权谋私,残害秦,孟两族商人,这桩罪你可认?”
吴安感受到女帝落在身上审视的视线,她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目光坚定不移,浑身充满了正气凛然道:
“陛下,下臣不认。”
说完,她转头看着身旁的二人,尤其是望向苏沅的视线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长叹了口气,情真意切规劝道:
“苏修撰,你我二人同在翰林院当差,老夫自问从未为难过你,如今你携逃犯在陛下面前告老妇一状,无论是受人指使或是悲痛岳家灭门,都请收手吧。”
第180章 发落吴安
吴安从鼻腔中发出两声哼笑,继续道:
“先不说仅凭一张不知出自何处的状纸,就说你这丈母眼下可是朝廷逃犯,她能当什么证人?判案讲究人证物证确凿。”
“如今秦氏一族死绝,你随便拿一纸就来陛下面前喊冤,是否过于天真了些,觉得陛下任你摆布?”
吴安一篇明劝暗贬的言论,除了引得当事人面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外,并未激起丝毫水花。
可对吴安恨之入骨的孟母见她如此贬损自家儿妻,却是彻底跪不住了,怒急攻心之下,使得她一时忘记了如今所处何地。
孟母“呲溜”一声跪着往前移了几寸,隔着苏沅指向跪坐左侧的吴安,脸色气得通红,连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你,你个奸……”
岂料,她话才说一半。
便被苏沅猛然捂住嘴巴,动作一气呵成地按着头“咚”的重重磕在理石地板上,随后就是苏沅一齐叩头请罪的话:
“陛下,孟氏为人母人妻,一时间受不住骨肉分离,妻夫阴阳相隔,故而殿前失仪,下臣斗胆恳求陛下体恤从轻处罚。”
孟母用手捂住“嗡嗡”作响的天灵盖,双眼呆愣地左右看了看,尤其是瞧见叩首的儿妻,耳边重复飘荡着苏沅求情的声音。
她蓦地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凉气,也顾不上额头疼不疼的事了,“砰砰砰”身体上下起伏的磕头求饶:
“民妇有罪,都是民妇不知礼数,求陛下莫要怪罪苏修撰,您要罚就罚我吧。”
凤武帝冷淡地扫了眼底下的二人,微皱的眉心透出一丝无奈,声音轻缓却带着一股威慑力:
“行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朕念你遭遇惩罚就免了。”
言毕,她扬了扬眉,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
“苏修撰,除了你呈上的物证与孟氏外,可有其他证据指认吴学士?”
苏沅垂着眼帘,眸子平静无波的望着玉阶上被暖阳折射出的光晕,声音低沉悦耳:
“并无。”
凤武帝闻言,眼中泛起一层失望之色,手指搭在龙头把手上“哒哒”有节律的敲了几下,一旁便有宫侍低头奉上茶盏。
吴安轻抬眼皮,偷瞄了一眼凤武帝看不出情绪的面色,微转头,斜眼不屑地看向旁边地上的二人,语调拉长而慢:
“孟秦两族的案情,陛下特地宽容了三个月交由南幽王查明,而今还有一个多月苏修撰就迫不及待来告御状。”
“呵呵……,照理说苏大人身为官身,虽说为官时间甚短,可也不应如此糊涂,莫不是南幽王找不出蹊跷,特派苏修撰来陛下面前试试水?”
言毕,她冲凤武帝郑重一拜,语调低沉谏言:
“陛下,南幽王若是没理头,下臣斗胆进言,不如将此案与孟氏一同移交大理寺审理,横竖下臣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复审。”
凤武帝随手把茶盏递给宫侍,视线淡漠落在吴安身上,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味,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轻笑了下:
“大理寺?”
记得没错的话,大理寺少卿陶柏简乃齐国公大儿的妻主,这群人真把她傻子哄了?
不过苏沅今日做事确实鲁莽冲动,到底是年轻不堪大用,思及此,凤武帝双眸微微一沉,一字一句的启唇,嗓音如沁入冰水般透彻:
“既已交由南幽王断不能改,不过,苏修撰证据不足做事有失,罚……”
她惩罚的话还未说完,就有御前宫侍匆匆赶至大殿外,低声道:
“陛下,南幽王有要事觐见。”
凤武帝眉心微蹙,敛眸沉思一瞬,随即立刻起身带着宫侍一言未发离开了武英殿。
徒留身后或是面色惨白,或是得意洋洋的三个女人跪在殿中。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侍读学士吴安,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白银高达数十万两,深负朕恩,特判死罪,株连九族,钦此——”
伴着宣旨宫侍尖细的拉长音落下,吴安的脸一下子变得像窗户纸似的煞白,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愤怒。
她“蹭”的一声站起身,一手紧紧攥住宫侍绿色衣袖,扭头指着旁边的苏沅与孟母,语气难以置信,歇斯底里道:
“她们,是她们!”
“陛下的圣旨是否写错了?明明要被降罪的是这二人,你,你去帮本官问问,我,我……”
她话音陡然顿住,内心深处一直以来埋藏的恐惧感爆发,脑子里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猜想。
吴安泛着红血丝的眼珠瞪得凸显出来,状若疯癫般松开宫侍“蹬蹬蹬”跑到殿门口,喃喃道:
“白银,白银数十万两,我的,都是我的——”
眼看着人已经转悠回二人身边,苏沅淡淡扫了她一眼,拉着孟母退到墙边:
“丈母,退后些省的她发疯伤了你。”
宣旨宫侍朝龟缩在墙角躲得远远的两人看了眼,一向见惯大场面的人,不禁摇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