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孟家未做过勾结土匪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苏沅,我,我母亲她们真的都死绝了吗?我不相信……”
后面的话,孟云乔出口的声音越发飘忽,明显也知道自己异想天开,南幽王会传信过来,证明这事儿百分百是真的,不过是她不想相信罢了。
然而,被她问话的苏沅还未开口,立在对面的姬十安却是率先叹了口气,蹙眉道:
“因着是信鸽传信,我母亲怕被人半路拦截,便在鸽子身上绑了一串暗语,嗯……,说是这信上是吴安告诉她的内容。”
“据她安排的密探打探到,当初孟家主并未被人当场杀害,而是滚下了山崖,如今去京城的路被吴安把控,好似在查什么人,依照我猜测应该就是在寻孟家主。”
孟云乔闻言,朦胧的视线猛然射向姬十安,语气悲痛中夹杂了一丝惊喜,询问道:
“我母亲可能还活着?”
待看见姬十安点头后,孟云乔眼底突然就亮起了一道光,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下软榻,激动的大口喘着粗气:
“我,我马上回通州,一定要救她。”
苏沅见状,伸手牢牢地攥住孟云乔的手臂,嗓音低沉,阻止道:
“云乔,不能去。”
“京城离通州几千里地,你孤身一人回通州浪费时间不说,途中还有可能碰上吴安,届时岂不是羊入虎口。”
言毕,她眉头紧锁,缓缓闭了闭眼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理智分析道:
“丈母跌崖,吴安派人沿途搜寻,却与南幽王禀报无活口,从中可以得出两条消息,其一,吴安做贼心虚,应是害岳母的凶手。”
“其二,她也不确定丈母下落,并且在通州已经排查过了,沿途搜查,那说明丈母极有可能已经在来投奔我们的路上,若是此刻你贸然行动,不仅会错过人,甚至有火上浇油之势。”
姬十安认同的点了点头,插话道:
“对,我母亲察觉到这一点,已经安排人在暗中寻找了。”
孟云乔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把局势分析透彻,尤其是听到南幽王已经帮忙找人,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
她紧紧咬着牙关,侧头,眼眶红通通地看向苏沅,声音又哑又沉带了一丝无助:
“那,那眼下该怎么办?”
如今她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除了凭借本能奋不顾身回去救母,根本想不出来任何的解决办法,少不了要求助苏沅这个兄妻。
苏沅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浑身发抖的好友在榻上坐下。
随即眸光定定看着桌案的杯盏,冷眸微眯,语调急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
“既然南幽王派人从江州沿途寻找,那我们便托人自京城出发接应,人命大于天,如今吾等手中无凭无据,吴安又远在通城,还是先找到丈母再谈冤屈吧。”
“至于人手的话,除了派苏青二她们外,我还会请江湖人士帮忙,你的话,这些天尽量保持正常,省的叫岳父与云岚看出端倪,给两个男眷平添担心。”
孟云乔听她提起两个男眷心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木讷地点了下头,长舒一口气,喃喃道:
“呼……,对,我还有爹爹与兄长,我要振作起来。”
言罢,她手指略微颤抖地端起桌上凉茶,想饮一口定定神,谁料,茶盏才递到嘴边,就听门外突兀的传来两声响:
“啪嗒——”
“噗通——”
前一声似是杯盏落地的破碎声,后面则是有人倒地的闷响。
听到这响动,孟云乔刚坠到半空的心又吊了起来,她抖着手放下茶盏,双脚还带着后遗症软趴趴的落地,打算出去看看。
然而,却有人比她抢先一步冲向门外。
另一边。
苏沅迈着大步才刚一到书房门口,就瞧见自己的二夫郎孟云岚嘴角渗血,昏倒在一地瓷器碎片以及茶水摊上。
见状,她瞳孔一颤,迅速走到男子身旁蹲下,打横抱起人进了书房的侧室,少顷,苏沅侧头看了眼门口的孟云乔与姬十安,嘱咐道:
“十安,麻烦你请个大夫来书房,若有人看见就说云乔酒醉不省人事,我担心她,便托你找个大夫看看。”
这事绝不能叫旁人知道,否则孟父听说儿子出事少不得要来探望,孟云岚一向孝顺端正,不善撒谎,万一孟父起疑套出话,估摸着又要昏倒一个。
尤其孟父那么大年纪了,如今又正值换季,前两天的风寒才好,届时指不定要病成什么样,她为人儿妻,凡事少不得要多考虑一步。
姬十安闻言,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去,而孟云乔也被支走,苏沅自己则留在屋内替男子更衣,将人安置在床榻上。
第176章 安慰孟云岚
午夜,寂静的时刻,月光洒在窗前,星星点缀着黑色的天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书房,侧室。
孟云岚面容苍白的仰面躺在床榻上,他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缓慢睁开双眼望着头顶的床帐发了一会呆。
忽的,像是猛然想起什么。
孟云岚眸子微一睁大,眼底的情绪被恐慌填满,他重重喘息几声,用无甚力气的手臂半支着身体打算起身。
然,上半身才稍稍离开床榻,男子柔弱的身子猛然腾空被人抱起,还未等他惊呼,旁边便传来了一声女子的轻叹:
“云岚,要起身怎不叫我?”
闻声,孟云岚惊慌的眸子朝上看去,见抱自己的人是苏沅,他眼眶一湿,白皙瘦弱的手臂顺势圈上女子的脖颈,嗓音沙哑哭泣道:
“妻主,这,这是哪里?”
“呜呜——,我方才做噩梦梦见母亲她们出事了,妻主,那不是真的吧?”
苏沅将缺乏安全感的夫郎朝怀里搂了搂,随后低头看着男子憔悴的面容,抿紧嘴唇,如实回答道:
“你听到的都是真的,半月前通州孟家阖府上下遭人杀害,唯有丈母跌下山崖下落不明。”
“唉……,至于这里是我书房侧室,傍晚的时候你晕倒门外,我担心惊动府里其他人,便未送你回冰泉轩。”
原先不叫孟云乔告诉孟云岚,是想找到丈母再告诉他们父子,可眼下夫郎已经听见了,那自己也没必要顺着他的话骗人。
毕竟事实就是事实,纸包不住火的,而孟云岚心中也跟明镜一样,如今问自己这话,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想法而已。
下方。
孟云岚得到肯定回答,泪水难以抑制地顺着脸颊流淌落下,胸膛剧烈起伏,伤心欲绝地哭了一阵后。
他扬起一张悲痛又凄楚的脸庞,两眼望向上方女子,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话音模糊不清,呜咽着询问道:
“唔,妻主,母亲她,你可有派人去找?”
苏沅轻“嗯”了一声,随后抱着怀里的男子走到桌边坐下。
她单手倒了一杯凉茶送到夫郎唇边,敛眸看着男子泛白起皮的唇瓣,温声安慰道:
“来,喝些水。”
“搜寻的人我已经派出去了,天塌下来还有妻主扛着呢,至于你就好好将养身子,莫要忧心这件事了。”
说罢,她放下被喝空了的杯子,从怀中掏出手帕替男子擦了下微润的唇,继续道:
“至于其他的,相信你在书房外也听见了,等找到丈母后,我便替孟家告御状申冤,断然不会叫奸人得逞了去。”
孟云岚听了女子一番安慰的话,尤其是在听见她愿意出手为孟家报仇。
顿时心中一暖,将将止住的热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顺着下巴“滴答滴答”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孟云岚缓慢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握住女子替自己擦泪的手腕。
他微扬下颚,潋滟的双眸夹杂着一抹爱意与感动看向女子,双唇轻轻开启,薄如蝉翼的厚度透着润泽的光泽,低低道:
“妻主,谢谢你,能嫁给你这般女子,是云岚的三生有幸。”
这世间女子多薄情之辈,在夫郎爹家出了事便将其弃之敝履的不在少数。
他孟云岚上辈子该是做了多大的好事,今生才能遇见如苏沅一般重情重义的妻主?
这么想着。
孟云岚因失去家人而抽痛的心,此刻像是被人撒了一层止痛的药,他将侧脸放在女子脖颈下蹭了蹭,小声道:
“妻主,抱我去床上。”
说罢,他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
“你也一起睡吧,明日还要上值,万不可因为我熬坏了身子。”
苏沅微一颔首,将人抱起朝床榻走去,途中路过红烛,还不忘顺嘴吹灭。
霎时间,书房侧室一片黑暗。
她借着月色掀开被褥把孟云岚放到床上,而后自己也在夫郎身旁躺下,才开口不疾不徐地回答男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