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喊她“小满”以后,她不是要挨揍就是要挨那个了,总之都是棍棒教育。
沈贺桉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平和的声音喊她“小满”。
姜莱一时愣住,甚至忘记自己的手腕还被别的男人握在手心,等到沈贺桉把她的手给解救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她好像闯祸了。
姜莱微微往沈贺桉背后一躲,听沈贺桉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你是莱莱的同学吗?不知道你们是起了什么争执?”
“没有……”姜莱偷偷拽沈贺桉的衣角,试图解释,却被沈贺桉回头看她时饱含警告的一眼吓得脖子一凉,马上闭上了嘴。
“您是……?”站在他们对面的少年犹豫着开口道:“您是莱莱的叔叔或者哥哥吗?我没有跟她有什么争执,只是……”
他的话没有说尽,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又意味深长,让人一看便知,确实是有纠纷,只不过是感情纠纷罢了。
沈贺桉面上不显,心里却对眼前这个正在犹犹豫豫的男生很是不满。
而姜莱呢,自然是没有感受到沈贺桉的情绪的,因为她正在憋笑。
“叔叔”那个词出来的那一刻,姜莱实在是忍不住幸灾乐祸了。其实沈贺桉当从长相和外貌来看一点都不像30+的人,只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质,又常常西装革履,把他往长辈猜倒也没什么错。
陆时后面还加了一个“哥哥”,显然是担心把沈贺桉给猜老了,但明显他是更同意“叔叔”这个选项的。
姜莱自己在心里夹着嗓子念了一声“陆叔叔”,然后就被自己恶心得差点呕出来。
沈贺桉感受到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就知道是某个内心戏很多的人又在偷偷乐了,乐的原因他也知道,不过就是因为他被别人喊叔叔。
姜莱很喜欢拿年龄取笑他,开心的时候喊他daddy,不开心的时候喊他老登。沈贺桉第一次听时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又怕自己和姜莱之间的代沟太明显,于是上网偷偷去查。
嗯,明显能算作是老东西之类的意思,他就当是姜莱给自己的爱称了。
后来被姜莱取笑得多了,他反倒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没了那么多执着,甚至觉得如果这些能够博姜莱一笑的话也挺好的。
被类似于“情敌”之类的人喊差了一辈,沈贺桉也没有多生气,或者是恼羞成怒,或者是跳脚。
实际上这些词压根就不会在他身上出现,三十几岁的人了,不稳重一点、平和一些,怎么配做姜莱的监护人、家长,以及爱人?
沈贺桉也并没有把对面的人放在眼里,毛头小子罢了,入不了他的眼,也入不了姜莱的眼。
沈贺桉对着他勾起一个妥当、完美且没有温度的微笑:“我是莱莱的男朋友。莱莱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性格直接了点,如果她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介意。”
男生愣愣地看向他,又看向姜莱,眼神有些茫然和受伤,看上去像在被什么打击到了一样。
沈贺桉没t再跟他多说别的,只是礼貌地朝他微微颔首:“莱莱身体不舒服,我就先带她走了。”
“小满。”
“诶!”正在旁边看戏的姜莱一个激灵,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就看到沈贺桉脸上完美到好像进行过程序化的微笑:“跟你的同学道别,我们回去了。”
姜莱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感觉现在的场面有些诡异,沈贺桉就像是来幼儿园接小孩,让小孩跟自己的玩伴告别的家长一样。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姜莱确实想离开了,于是她还是顺从地跟陆时道了个别:“我先走啦,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聚哦,拜拜。”
陆时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在姜莱毫无留恋地扯着旁边男人的袖子转身走的时候把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姜莱和沈贺桉离开的方向,目光沉沉。
姜莱麻溜地爬进沈贺桉的车里,胃部的不适神奇地散了,她兴奋地正想和沈贺桉说今晚听到的八卦,下一秒她在沈贺桉“砰”地一下把门关上的那刻缩起脖子,变成了小鹌鹑。
沈贺桉神情淡淡地看她一眼,小鹌鹑正忙着把车窗给打开。
“开车窗做什么?外面风凉。”沈贺桉语气平静,却仿佛山雨欲来前的寂静。
姜莱朝他尴尬一笑:“我感觉车里面有一股妖风,我开个车窗透透气。”
“关上。”
姜莱看了一眼沈贺桉的脸色,而后就非常怂地把车窗给升了上来。
第23章
车子平稳驶入属于他们家的停车场,姜莱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熄火的男人,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打算开溜。
沈贺桉连个眼神余光都没有给她,却精准地在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叫住她:“上后排去。”
姜莱当然知道“上后排”意味着什么,她在车上被沈贺桉按着打过一次屁股,那感觉永生难忘。
后座逼仄的空间会放大每一个细节,比如说不知道何时落下来的巴掌会显得更让人胆战心惊,比如说某个人身上的压迫感会更加浓烈……
还要害怕被别人知晓。知晓什么?知晓有个犯错的人因为不听话正在被人打屁股。
虽然这个担忧基本上可以算作是多余的,因为这是沈贺桉的私人停车场。可是万一呢?万一来打扫的人就在这时候过来了,万一有人不知情闯了进来……
这种担心的最大制造者是沈贺桉。因为他会微笑着看她的臀,而后淡声问抑制不住喊声的她:“想被人知道这里有个不乖的小孩在被打屁股吗?”
姜莱回忆那个场面,令她心悸的羞耻和粉嫩得像那掐出水的水蜜桃一起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的双腿克制不住地有点发软。
姜莱对着沈贺桉讨好地一笑:“回家再说嘛,有点冷……”
沈贺桉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车里是热了,但姜莱差点就要冒出冷汗。
她赶紧扒着沈贺桉的领子朝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夹着嗓子甜甜地喊了一声“daddy”,使尽浑身解数讨好道:“回家再说嘛,求求您啦,全世界最好最好的daddy,我最喜欢您啦,求求您啦嘛……”
上次听姜莱使用敬辞“您”,还是在上次。
记忆有点久远了,但是沈贺桉只需要稍稍一回想,就能够想起那个刚刚与他认识的、一边战战兢兢一边努力装乖的姜莱。
当然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姜莱只是在装乖,他那时只觉得这个跟他说话时处处要用上“您”字的女孩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贺桉最终还是没有在车上教训姜莱,难得听这个小混蛋这么讨好自己,算了。
“算了”,是他对待姜莱时想过最多的话。
因为不知何时揽到肩上的、作为监护人的责任,他总想督促姜莱变好,可姜莱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偷懒耍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训斥几句,她又要眼泪汪汪,这个时候他就会叹一口气,心里想着,算了。
根本就拿这个小混蛋没有办法。
沈贺桉领着姜莱进了屋,没有去卧室,才到客厅就喊姜莱到自己跟前站好。
他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姜莱在他的面前站得歪七扭八,一边低头抠手指一边敷衍地跟他说知道错了。
“问你哪里错了。”沈贺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
姜莱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觉得进屋了就已经解决了危机,半点害怕的态度都没有。
实际上姜莱早就不怕他了。她只在刚与他认识时短暂地对他产生过敬畏,后面敬畏在她一点一点的试探下分崩离析、化为乌有,现在已经接近于零。
沈贺桉站起身来:“我看我们还是回车上吧。”
姜莱马上瞪大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你不是很喜欢外面吗。”沈贺桉语气淡淡地问她。
姜莱看一眼沈贺桉的脸色,跟他平时算得上面瘫的表情比起来现在已经能够算得上是怒火攻心,她琢磨了一下沈贺桉的话,按照她对沈贺桉的了解,他应该是在生气自己没跟他报备就往外面跑吧。
不能去酒吧,非要去的话要报备,是她在一次喝得伶仃大醉后沈贺桉给她立下的规矩。
这条规矩变成一纸空文,因为姜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跑去酒吧喝酒了,情节轻点的比如说上次和孟蔓出去喝酒,扇几个巴掌再“棍棒教育”一下就算过去,今天的情节似乎更重一些,因为沈贺桉看起来已经生气到连淡定都不装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姜莱果断地低头认错:“我知道嘛,我不应该没跟你说就跑出去喝酒,但我不是太无聊了嘛,你又不在家陪我吃饭嘛,太无聊啦……”
说是认错,实际上她已经把自己的错误甩出去八分,那句“都怪你”已经在她的喉咙口盘旋,考虑到沈贺桉的脸色,她最后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