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人在这时候应该心烦意乱地抽一支烟的,可惜徐辉没这个习惯,也不会抽烟。他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把手支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近而立之年的男人算是年轻,可是眼神里满是在大城市打拼的迷茫和疲惫。刚出校园时的那种期待和热情就逐渐在租房、地铁、加班、一日三餐中消磨殆尽了。他好像陷入和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喜结连理然而婚姻不幸生活的男人,每一天一睁眼就越活越累。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是朝气蓬勃的,有的人就低到尘埃里。
此时此刻,看着镜子里这个男人,徐辉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条挤在鱼塘里的鱼,本来优哉游哉漫无目的死气沉沉,但陈嘉仪的出现就像那条鲶鱼,莫名其妙地搅动了他心里的那条鱼。
不甘肯定是有的,他兢兢业业好多年,但是公司好像把他当傻子耍着玩。都说社畜不值钱,然而最近徐辉才发现,社畜的价值也分三六九等。
突然,陈嘉仪的冷淡表情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到陈嘉仪入职第一天起身下班的那个背影,那个窈窕纤丽的背影竟然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勇气。
也许一年十几万的增收对徐辉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也许是因为不甘落后的心态,徐辉深呼吸几次,走进了领导的办公室。
......
今天徐辉难得留下加班,在人数稀稀落落的办公室里,认真地把之前心不在焉做好的工作又重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回到家里,想想陈嘉仪应该已经吃完饭了,他走进便利店买了熟悉的便当。
以往吃的都是便宜的那种,今天徐辉拿了最豪华的那款,还多加了几串关东煮。
夜幕降临,人行匆匆,徐辉看着大都市霓虹璀璨之下略显寂寥的路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他生活了几年的街区。原来风景也是在变化的啊,马路对面卖炒面的阿婆换了辆新的电动三轮,而一旁小吃店的招牌也换成了一条街统一的风格。杨树落叶纷纷,枯叶砸在便利店的落地窗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便利店隔壁的蛋糕店新出了一款巧克力蛋糕,海报大大的贴在门口,“新品买一送一”的字样可爱诱人。徐辉想了想,走进店里拿了两个上楼。
客厅昏暗的灯亮着,徐辉第一次注意到房子里的光线有些暗,而灯罩底下积攒了一些黑黑的虫子尸体,有些倒胃口。陈嘉仪不在公共区域,房间里有搞笑综艺的声音,徐辉紧张地揪了揪衣服下摆,站在陈嘉仪房门前有些踌躇。
“陈嘉仪?你睡了吗?”手心微汗,便利店白色塑料袋的声音窸窣作响。
“没!”陈嘉仪的房间地板发出“咚”一声,然后是穿鞋的声音,随后那个声音渐近,门打开的一瞬间,陈嘉仪敷着面膜的脸出现在徐辉眼前。
“呃......”徐辉还是第一次见陈嘉仪这样。
“有什么事吗?”
徐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干嘛来了。
“我......我刚刚买了蛋糕,想问问你吃不吃。”徐辉把袋子递给陈嘉仪。
陈嘉仪垂眸看了眼,接过袋子欢快地说:“好啊。”
她回去揭了面膜,徐辉以为她要回房吃,不过一会儿她就出来了。徐辉走进自己房间,陈嘉仪在他身后“咦”了一声:“你不吃?”
两个蛋糕整整齐齐分别摆在桌子两边,徐辉其实是把两个蛋糕都送给她的,但是他忽然改变了心意。
“换个衣服就来。”徐辉的心跳加快,换了一身简单的卫衣去吃蛋糕。
巧克力蛋糕用叉子挖开以后流出浓郁的巧克力馅,陈嘉仪吃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刚敷完面膜的脸上还水灵灵的,徐辉迅速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发现陈嘉仪的五官虽然平凡,眉毛却生的很好。
不知为什么,徐辉的心脏快速跳动了几下,他赶紧吃了一大口蛋糕,陷进甜丝丝的味道里。
“那个……我今天去和李总说了加工资的事。”徐辉就想和陈嘉仪说这个。
陈嘉仪听了以后挑眉,表示意外。
“加了吗?”
“说是考虑考虑……”徐辉叹了口气,但心情不错。
这话令陈嘉仪觉得徐辉真的挺单纯的,领导说考虑考虑他也那么开心,要是最后工资加不上,那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徐辉之所以开心,是因为困扰他好多天的事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如果没有陈嘉仪,他憋死自己也不会去和领导说要加工资。
虽然加没加上不清楚,但是他就是觉得心头一松,心情很好。
陈嘉仪吃一块巧克力蛋糕一点都不勉强,想到公司其他女同事和以前的同学,徐辉说了句:“你不减肥哦?”
他想说的是,其他女孩子吃一口蛋糕能叨叨热量问题半天,陈嘉仪毫不做作吃完了一块蛋糕,令徐辉觉得非常舒服。
这话听在陈嘉仪耳朵里就显得很奇怪。
“你觉得我胖?”语气里有一丢丢不可思议。
如果说陈嘉仪对自己的工作能力是九十分自信,那对自己的身材就是满分自信了,她长那么大,听过很多人说她长的不好看,但还没有人说她胖。
“不是!当然不是!”徐辉一下子就慌了,他咽下蛋糕解释,“我的意思是,别的女孩子看到蛋糕都会说要减肥,边吃边抱怨,你就不会。”
“哦……”陈嘉仪点点头,“看来你接触的女孩子不少啊。”
“啊?”徐辉彻底傻了。
陈嘉仪笑眯眯地收拾了蛋糕盘子,转身回房去了。
第7章
之后一周的时间,徐辉都没有接到通知说要给他涨工资,不过这一切好像在意料之中,基于残酷的现实,徐辉也没有很多别的情绪。私下里,他倒是偷偷打开了招聘软件,看看是不是这么巧真的有别的出路。
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app上也有薪水高的公司,可是都是六休一,要接受加班。这么一比,现状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觉得难以接受了。
自从陈嘉仪和徐辉两个人开启了按时下班的口子,同事们纷纷效仿,基本上每天到了下班时间就拎包走人,本来公司的招聘启示还高高挂起,如今领导决定,也不用招人了,现有的员工就能把工作做完。
吃饭的时候,陈嘉仪从一众同事中走过,她今天穿了白衬衫,下身很难得地穿了裙子,是一条黑色的鱼尾裙,上半部分包裹着她的细腰和比例绝佳的臀部,下半部分到脚踝上方戛然而止,露出一截骨肉均匀的小腿。
这样一本正经却展示了身材的穿搭反而比直白的暴露更令男人们感到兴奋,
徐辉身边的同事用手肘捅了捅他,徐辉不耐烦地抬头,身边人都在挤眉弄眼。
“啧,这新来的长得不好看,身材真的绝了。”
这会儿不用抬头徐辉也知道陈嘉仪今天打扮的多好看,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都被惊艳到了。下楼的时候,一个站在路边抽烟的厨师还对着陈嘉仪吹了口哨。
可是用欣赏的目光看一个人和用猥琐的目光看一个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徐辉看着周围同事的动作,觉得尴尬万分,他和他们坐在一起,好像也自然而然地和他们变成了一个群体。他们对着自己的女同事指指点点,没有丝毫尊重,那不是赞美和欣赏,是居高临下的挑剔和意淫。
徐辉觉得难堪极了,忍不住对众人说道:“别这样,不礼貌。”
餐桌上肃静了一秒,有人似笑非笑地打断徐辉的“英雄救美”,说:“以前你不也和我们一起看的么,怎么今天就变成道德卫士了?”
打嘴仗一直不是徐辉的强项,更何况同事说的没错,他的确这么干过,可是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狭隘,并为之感到羞耻。徐辉潦草地吃了几口饭,匆匆回了办公室。
陈嘉仪的座位就在他旁边,徐辉觉得嗓子发干,忐忑不安。
刚刚那些人说那么大声,陈嘉仪肯定听到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和那些男同事一样的人?无力反驳的是,徐辉曾经真的是其中一员。
他起身去茶水间,茶水间外的小阳台却闪过一袭鱼尾裙摆。
“陈嘉仪?”徐辉试探地走过去,外面的果然是陈嘉仪,令徐辉惊讶的是,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莹白的指尖带着袅袅的细烟,莫名使得陈嘉仪更加性感。
只是徐辉从来不知道陈嘉仪还会吸烟。他也很少看到女人吸烟,更别提在出租房闻到烟味。以前那个打游戏的室友倒是经常在阳台或者房间吸烟,徐辉有几次收衣服,刚晒干的衣服上都是烟味。
“你吸烟?”徐辉很奇怪地问。
陈嘉仪双颊一紧,接着一抹飘渺的白色就从唇瓣之间吐露出来。
“怎么,以你对女生的了解,不可以?”她微微笑了。
徐辉知道她在调侃自己,因为上次吃巧克力蛋糕时发生的事。
“不是。”徐辉自觉嘴笨,慌慌张张地逃了。
他心跳的有些快,一半是因为陈嘉仪的调侃,另一半是因为她倚着栏杆和他说话的妩媚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