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里屋出来个人,看着很瘦,眼睛红肿,颓丧得不成样子。
瘦个儿顺子啐了一口:“心情不好,你吓唬人家姑娘做甚?”
彪形大汉冷笑。
顺子拿他没办法,毕竟也打不过,凡事还得听他的。他只好勉强朝虞听晚露出一个笑脸。
但笑的很难看。
“不瞒姑娘,我们家里有人过世了。天都塌了,也不接生意了,铺子更不打算开了,回头就要转让出去。如今做的都是之前客人交过定金的单子。”
可不就是吗!
将军都死了。
他们这些明面上的铁铺生意,背地里给魏家军打造武器暗器的暗桩,也该歇业关门了。
魏家军所向披靡,将士们手里的兵器功不可没。
自顺国公离世,魏昭对应乾帝便存有防备。
前朝不是没有帝王丧心病狂,为了除掉驰骋沙场的将士,以绝心头大患,下令刑部和军器局将军械改成看着坚不可摧实则容易断的废铜烂铁。
朝廷拨来的粮草,魏昭也格外谨慎,得细查能不能食。送来的刀剑武器,他更是信不过。
像此处的暗桩有很多,都分布在附近几个城池的镇上,很分散。
实在是朝廷眼线不会伸那么长。此处地处荒凉,衙门又不管事,运输兵器也方便。
彪形大汉荣狄就是负责这一区域的暗桩头儿。
虞听晚一听这话,眼里闪过遗憾:“节哀。”
荣狄臭着脸,随意瞥了眼姑娘手里的画稿。
浑身僵住。
不作他想,猛地起身夺了过来。
他看的不是精巧的袖箭,而是藏在画中的暗语。
是……将军的暗语。
荣狄眼里闪过惊愕,似经历大悲大喜,他的呼吸也格外粗重。
他浑浑噩噩的,似不可置信。
虞听晚沉脸:“不做便不做,你抢我物件做甚?”
“这……”
可容不得荣狄多思。
他看向虞听晚眼里闪烁着光。
“能做!”
他一改先前语气,激动掩藏不住:“我们铺子名气可是响当当的,什么都能做。姑娘可是来对了地儿了。”
态度转变明显。
别说虞听晚,就连顺子都愣住了。
自从将军出事,头儿就有些发疯。时常甩脸色不说,这么大块头,夜里还偷偷爬到屋顶上哭。
也能理解,毕竟当初要不是将军,荣狄早死了。
他是把魏昭当做再生父母的。
顺子察觉不对,侧身去看头儿手里的画稿,眼睛倏然瞪圆。
他看不懂,可之前头儿和将军通信,他曾见过,其中就有类似的暗语。
虞听晚拧眉:“有哪里不对吗?”
顺子:“没有!”
他回过神来,讪笑:“我们哥俩没什么见识,实在是这暗器画的太好了!”
“就是不知是出自谁之手?”
“有没有机会去拜访。”
虞听晚:???
要是放到往常,她高低要以为两人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可这会儿……
姑娘与有荣焉。
她男人有本事,是藏不住的!
虞听晚忍不住弯了弯唇瓣,却不愿意透露太多。
“不是说家里出事了吗?”
荣狄:“我愿意给你做!”
行吧。
虞听晚不理解,但尊重:“我急着用,不知几时能取?”
“连夜就能做好,明儿姑娘来拿就是。或者您留个住处,我们兄弟也是能送上门的。”
这态度也太殷勤了。
虞听晚蓦地生出警惕之心。
别是想狠狠讹她一笔吧。
她想到了瘪瘪的钱袋,总之能省则省。
“我自己取,多少钱?”
荣狄:“您看着给就是了。”
虞听晚:???
“这不好吧。”
顺子嘴甜:“来者是客,姑娘看着有缘。”
虞听晚一直扣扣搜搜的。
有了这个机会,她可不得丧良心试探。
囊中羞涩的虞听晚张嘴:“三十文?”
买一把上好的菜刀都要八十文了!
何况是暗器!
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的。
换成以前,占便宜的荣狄要用铁锤要把人锤扁。
现在毫不犹豫:“好!”
本以为要被赶出去虞听晚:……
她很后悔。
是不是说多了。
明明先前吴大婶曾告诉她,在外得讨价还价,闭着眼只往低了说,再一点一点和店家商量着提价慢慢磨,不然得吃亏。
姑娘:“那……”
虞听晚脸皮一向很厚:“要不要顺便给我抹个零?”
荣狄很痛快:“成!”
虞听晚:……
她好像……又失策了。
你家里都不用死人,都能亏本关门。
荣狄很客气:“天要黑了,我们送您回去?”
要不是魏昭说这家店靠谱,虞听晚指定画稿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拒绝彪形大汉后,姑娘自个儿回了客栈。
她哪里知道他一走,顺子激动不已:“将军是不是没死!”
荣狄珍贵的摸了摸画稿,嗓音很哑:“墨渍还没干。”
荣狄:“我就知道!”
“将军那种人,阎王爷都不会收!”
他激动地来回走动:“也不知边境那边怎么传的,都说将军死了!”
还什么棺椁要经过泽县了。
棺材里面到底谁啊!
第91章 夫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这其中只怕另有隐情。
荣狄想不通,索性呸了一口。
“那些魏家军,都干什么吃的!”
“还有那个副将,平日只知道打杀,做事不过脑子。他能不能行?不能行把位置让给我啊!”
有他在,怎么可能连将军都会认错!
顺子凑近:“头儿,将军写了什么?”
荣狄努力恢复情绪往外走:“铺子这边交给你,我出门办事。”
————
先前大夫的话到底是打击。用了晚膳,慧娘便心思重重拉着岳山去了隔壁。
虞听晚回来后便抬了热水沐浴。
痛痛快快洗了一番,抹着锅灰的脸蛋恢复了以往的白嫩,才感觉自个儿活了过来。
氤氲的水汽被屏风隔断,却隔绝不了她的声音。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他们嘴里说着袖箭好,可却一个劲的想向我打听你,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也得亏是男的,要换成女子,虞听晚要翻脸的。
毕竟卫慎是她的。
虞听晚曾得到过太多,可最后连父母的尸骨都没留下。
姑娘对如今拥有的一切,也格外吝啬。
即便卫慎的模样不出挑。
即便他脾气差。
可也不能让别人觊觎惦记了!
魏昭并不知她心中所思,靠在床上,浑身泛着乏力,没有解释别的,只问:“那你明儿去取吗?”
虞听晚毫不犹豫:“去啊。”
“他都敢做,我有什么不敢拿的。”
只是那么便宜,也不知成品是个什么玩意。
虞听晚不放心。
毕竟三文钱也是钱呢。
见她如此,魏昭扯了扯嘴角:“你就不怕那些人心生歹念?”
“方才是有些怕的,毕竟人生地不熟,天也要黑了。”
“那两人还很怪。”
“前脚才说家里死了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好似下一刻恨不得下去陪着。”
“后脚竟笑眯眯的,给我一种……”
很谄媚的感觉。
但好似也不是对她。
魏昭:“……”
姑娘绞尽脑汁想了想,打比方给卫慎听:“给我一种……,我就算把他们铺子砸了,他们都不会急眼,没准还是笑脸相迎。”
魏昭:“……”
看得倒是透彻。
虞听晚:“不管了,明儿街上人多,那铺子也不偏,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她起身,擦干身上的水渍。
屋内点火,姑娘曼妙的身躯在屏风上留下婀娜的影子。
魏昭视线如烫火般,猛地狼狈挪开。
虞听晚换好衣裳绕过屏风走出来,又取了干净的水至床前。
还是老样子,她给魏昭擦拭上半身,又轻车熟路解了他的裤腰带,就拧干粗布递过去,自觉的转过身子,让他自己来。
姑娘想到了什么,嘴角往下垮,身上也拢着淡淡的压抑。
也不知是安慰自个儿,还是安慰魏昭。
“夫君别听那庸医瞎说,也千万别把他的话当真。”
魏昭:“他说的没错。”
虞听晚:???
姑娘很生气,顾不得别的就要质问。
魏昭眼皮一跳,生怕她转过来:“不过他的确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