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的魏昭已经很懂事了,一群小郎君里头就数他最出色。
顺国公夫人却认为这远远不够。故,她认为丈夫过于溺爱魏昭,时常起争执。
顺国公却拍拍魏昭的头。
【“睡吧,等到家了阿爹喊你。你娘不会知道。”】
有忠勇侯世子萧怀言笑嘻嘻凑到他面前。
【“魏昭,你书读的好好的,怎么去学武了?不想考功名了?”】
【“要是不想考,之前来什么国子监!你个畜生每年考核都拔得头筹,我爹都拿我跟你比,比完以后就看我百般不顺眼,要揍我。”】
【“这些年,我为你挨的打还不够多吗!”】
【“可算把你盼走了!”】
但没过多久,萧怀言鼻青脸肿笑不出来了。
【“老子真是服了。你一走,贺诩然那个万年老二捡了便宜上位,得意又张狂。我爹又拿我跟他比。”】
【“他贺诩然算个什么东西!”】
他都要气疯了,口不择言:“老子只愿意为你受伤!”
有病。
不过魏昭挺同情他的。
萧怀言读书真的很用功,入考场前信心满满可就是脑子跟不上,总是年年倒数,想要不挨打除非国子监的人都走光。
画面一转。
是顺国公骨瘦如柴躺在榻上气若游丝,他快要不行了,被病魔缠了数年,彻底熬不住了。
他驱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嫡子魏昭一人。浑浊的眼看着魏昭,好似看不够那般。
【“我的死因,不许彻查。”】
魏昭没应,他眼底一片猩红,拳头死死攥紧,青筋暴起。
外头都说顺国公是生了场大病,拖垮了身子才熬不住的。
可他知道父亲分明中的是毒。
魏昭唇色苍白:【“是宫里那位吧。”】
即便没有证据,可魏昭找不到更可疑的人选。
魏家先祖是开国功臣,子弟个个才杰辈出。有入朝德高望重的文官,更有从戎立功的武将。
晋太祖去后,是魏家遵帝王遗诏辅佐新帝登基。祖祖辈辈忠心耿耿,这才历经千年而不衰。
这天下没有谁会比一国之君更忌惮顺国公府的权势滔天。
只可惜到顺国公这一代,魏家人丁变得单薄。
顺国公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战死沙场,生前未留下子嗣。
而他也只有魏昭一个儿子
顺国公好似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撑起半边身子,紧紧握住魏昭的手。
【“为父的话你也不听了!”】
他难得厉色:【“你这是要我死不瞑目啊!若一意孤行势必酿成杀身大祸。我去后,要是你再出事,你母亲该如何?顺国公府上下又该如何?”】
【“魏家的门楣就靠你撑着了。”】
【“孩子,你就糊涂一回吧。”】
顺国公脸色白中泛青,浑身颤抖,呼吸急促而浅,似一片枯叶在风中摇曳。
周边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他眼里亦有不甘,试图最后再看清魏昭,可身子却滑了下去。
最后一息,如残烛悄然熄灭。
魏昭耳边嗡嗡直响。
他沉沉闭了闭眼。
皇权之下,皆是蝼蚁。
他所言所行,都牵动魏家上下的人命。
魏昭往后退了几步,重重跪下。
几个字好似从牙缝挤出一般无力。
他嗓音哑的厉害。
“归之……听命。”
————
虞听晚给魏昭换了干净的衣裳,又换了沾了血的床单被褥,眉眼的愁丝散不去。
钱老头来看过了。
可却是朝他们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别说他五脏六腑伤的严重,就算没问题,可人不想活谁又救得了?”
“他太虚了,这脉象比前些日子看着还弱,衰败的比我想的还快。”
“以后吐血会更频繁,情况也会更危急。”
“你们得做好准备。”
慧娘面色煞白,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厥。
许是瞧着不忍,钱老头便安抚。
“我听说守忠进山了,要是能寻到珍贵的草药,炖他吃了,也许还能再拖上几天。”
话是那么说,可哪里好找?
即便真能拖到县城,县城的大夫就能救他吗?
虞听晚送钱老头出去,从怀里摸出几文看诊金。
钱老头把药箱往身上一背,慢悠悠离开。
卫家摆在桌上的年夜饭凉了,也没人下筷。
虞听晚在床边守了许久。
也不知夫君什么时候醒。
方才的事的确把她吓着了。
她给魏昭擦脸,又给他擦手。
“刚刚钱大夫走的时候,告诉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让我别犯傻。”
姑娘嗓音低低的。
“他说我还年轻,一根筋别在夫君身上吊死。可以谋划着找下家了。”
虞听晚垂下眼眸:“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可我不会走的。”
她俯下身子,把脸贴在魏昭的脸上,试图感受他的体温。
要是能给她留个孩子就好了。
她很遗憾。
可是没办法,魏昭下面坏了。
魏昭要是真的去了……
虞听晚:“我给夫君守一辈子。”
第61章 真是……占尽了便宜。
魏昭是在夜里醒的。
他还没睁眼,就听到屋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是虞听晚的声音,嗓音总是清冷之中裹挟着女儿家的柔。
“娘回屋歇着吧,夫君要是醒了,我就和您说。”
“我这心里不踏实,哪里睡得下。”
慧娘看向虞听晚,眼里闪过疼惜:“都是你忙前忙后,想必也累得慌,阿郎这里有我守着,你去我屋先睡着吧。”
虞听晚摇摇头。
她心也乱的很。
家中堆着的箩筐有不少了,可慧娘想着卖钱,这会儿借着微弱光线,还在低头做。
以后要用钱的地儿可不少,能做一个是一个,多攒一文是一文。
除了用竹条编织箩筐,她也有做篮子,背篓,还有些精致的小玩意。
“我本想着阿郎日后去县城治病,有你照顾着,我就在医馆外头摊位上卖这些。”
“竹子是山上砍的不要钱,咱们除了费些工夫也没花什么成本,要是无人问津就卖便宜些,总有人会买的。”
她眼神暗淡:“就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虞听晚想说有,可她不能保证,……她真的感觉要当寡妇了。
姑娘眉眼惆怅,却在看见榻上男人耷拉着眼皮时迸出亮光。
“夫君。”
慧娘闻言,连忙看过去,眼里闪烁着泪光,放下手里的箩筐,大步上前,双手合十抵在额间:“可算是醒了,真是祖宗护佑。”
虞听晚俯身给魏昭捻了捻被褥,问:“可有哪里不适?”
魏昭的视线落在姑娘略红肿的眼儿上,复杂情绪难辨,好似在看她,又好似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挪开视线。
“有……”
身上早被收拾干净,可他嘴里却仍旧充斥着铜臭血味。
吐了太多的血,喉咙也火辣辣了的。
魏昭有些说不出话来。
虞听晚却是心下一紧。
“哪里?”
“是伤口吗?”
“还是别的地儿疼?”
虞听晚说着就有些急。
“你说呀。”
“对了,你还没吃晚饭也一定饿了,我这就去给你下一点馄饨。”
慧娘忙道:“我去,我去。”
馄饨还是之前包的,里头包的是挑了刺,剁成泥的鱼肉。
她刚走出去,虞听晚便趴在了床前。
姑娘一会儿摸摸魏昭的头,一会儿又伸进被褥却捂那冰凉的手。
真是……占尽了便宜。
魏昭都习惯了,由她。
他断断续续:“有……看见……我的……平安符吗?”
虞听晚:……
许是看他醒了,婆媳二人紧绷的弦松了不少。
魏昭吃了半碗馄饨后又沉沉睡去。
慧娘被虞听晚好不容易劝回去了,屋内的灯却没有熄。
虞听晚看着魏昭熟睡的眉眼,寻思着明儿得上山看看。
也不知卫守忠那里如何了。
这山又得什么时候才能解封。
要是早些解封就好了,县城何愁买不到人参?
虞听晚起身去桌上倒茶,许是站的急了,眼前闪过晕眩。
她用手撑着床,稳住身子。
眼前却飞快清晰的出现了一些画面。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虞听晚并没有头遭的慌乱。
她看到了穿着夏日薄衫的自己。
画面里的虞听晚警惕的往后退,试图同上前纠缠的胡耀祖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