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她对车厢的人道。
“萧世子跟着我们。”
沈枝意闻言,蹙眉。
她懒得理会,可不知过了多久,仍旧重新掀开布帘,往外看。
萧怀言坐在马背上,这次没说不讨喜的话:“郊外不比上京城,什么人都有,治安也不好。你带的人太少,我今日得闲,索性随你一道,护你安危。”
沈枝意:???
她把萧怀言从头到脚都看一遍。
说得好像你会武一样。
谁不知道萧家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沈枝意趴着小窗:“我明白了。”
萧怀言和她一样,想去求桃花。
偏他要面子,故意说送她。
准备寻个好时机毛遂自荐的萧怀言手一抖,被打的措不及防,倏然看她:“你就明白了?”
他还一个字都没说呢。
就那么明显吗?
萧怀言试图从沈枝意脸上看到抵触的神情。
没有。
“你确定你明白了?”
沈枝意随着马车往前,姑娘发上的步遥跟着轻晃:“不就是该谈婚嫁娶。”
萧怀言捏着缰绳的手收紧,深吸一口气:“是。”
“虽说你常去花楼,又有不少红颜知己,忠勇侯府总要添个新妇。想必家里催得也紧。”
沈枝意感概:“我懂你,实在是我家里也催。”
萧怀言收了嘴角的玩味,看着她,目光坦荡:“家中倒左右不住我,是我动了心思。”
他说的格外认真:“我是常去花楼,可只是喝酒。点了花娘,但也是逢场作戏,也不知你信不信。”
萧怀言看着她的神情也热切了几分:“我不足之处有很多,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沈枝意点头表示知道了。
想着萧怀言都那么交心了,她总要表示表示。
“我的名声也不好,尤其被退了一次婚。”
萧怀言:“是楚六郎有眼无珠。”
!!!
这话真的说到沈枝意心坎了头了。
她也打开话匣子。
“没错!”
“都说我刁难不少姑娘,这点我认。我家世不显,也的确仗着姑姑是宫里的太妃欺了不少人。”
“可她们非要把脸凑上来,让我打,难道不是她们欠吗?”
萧怀言认同:“是。你不会随便对无辜之人发难。”
“我说话难听,我也认。”
“你做自己就好,何必对别人谄媚?”
沈枝意就觉得萧怀言很顺眼了!
她开始吐苦水:“如今上门求娶的男子,没几个像样的。我父亲斥我眼光太挑,可我就想嫁个好儿郎也没错啊。”
萧怀言:“你们姑娘都喜欢学识好的,我读书那会儿的确每次考核不行,可……”
话一旦说出口,后面就没那么难了。
“也许时机不对,也许也有些唐突,但我并非只是起一时之兴。”
“沈枝意,我其实也没那么差。”
沈枝意重重点头:“看出来了。”
萧怀言眼神定定落在沈枝意身上。
“那你可以看看我。”
沈枝意:“我答应了。”
萧怀言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萧怀言:??
“真……真的?”
沈枝意:“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你未婚我未嫁,结个伴也不错。”
萧怀言喉结狠狠滚动,心如擂鼓。
沈枝意语气轻飘飘:“不就是结伴而行一起去昌渡寺么。”
“我没那么多规矩,早些年还和宁允翎一起喝过酒。”
她感慨:“萧怀言,你原来是会说人话的。”
“不过你的名声也挺烂的,如今想重新做人,只怕没人肯信。”
“我听出来了,你想成婚的欲望比我强烈。看在方才你我相谈甚欢的份上,等一下,让你先求。”
“不必。”
萧怀言的脸黑了。
他真是信了沈枝意的邪。
她懂个屁啊!
等两人交谈完毕,沈枝意重新坐好,脸色都不比萧怀言好看到哪里去。
甚至有点惊恐。
她端起茶水要喝。
“姑娘凉了,奴婢再煮一壶。”
沈枝意却仿若未闻,直接冷水下肚,清醒几分。
萧怀言简直有病!
起先她真以为萧怀言要求桃花,可后面萧怀言说的那话,以及看她的眼神,她不至于那般迟钝。
沈枝意不如方才的镇定,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到父亲往日的做派,要是知道萧怀言对她有意,只怕二话不说定下婚。
可……
萧怀言方才说那些话,沈枝意一个字也不信。
浪子回头?
她最不信的就是浪子回头。
谁不知道这些年萧怀言身上的钱,不是花在赌坊就是青楼。
忠勇侯门第是高,可沈枝意不至于昏了头的去攀高枝。
昌渡寺本就香火旺盛,可如今山脚挤满了人。
边上参天大树下,坐着个道士。
抱朴着道袍,摊位上很简陋,只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几本老破的典籍,符纸,五雷八卦钱,龟甲。
他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都是冲他来的。
刚来上京,他在此地支起摊子,从白天算到晚上。
有名气后,为突出物以稀为贵,改成从人群里头挑选有缘人,慢慢缩减成了三卦。
毕竟他的真正目的,不是算卦。而是等人上钩。
和平时一样,抱朴挑了最后一个有缘人,就收了算命的布幡。
没被选上的个个唉声叹气,只能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被选中的老汉一屁股坐在了抱朴对面。
老汉皮肤黝黑,紧张的搓了搓手。
“道长,我……我想找走丢的小孙子。”
他忙掏出小孙子的八字,还有算命的十两银子的算命钱。
抱朴却难得没收,推了回去。
“算不了。”
第394章 有缘人近在眼前
老汉急了。
“道长,你帮帮我吧。”
他的手布满了老茧和皲裂,人瞧着格外凄苦和沧桑。
“婆娘去的早,我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让他娶妻生子,眼瞅着日子好了,可他出海做生意出了事,整艘船被海浪吞噬,儿媳不愿守寡,卷了家里钱财和奸夫跑了。我一个人又拉扯着小孙子。”
这世上最难治的病就是穷病。
他又要带孩子,又要想法子赚钱以供家中嚼用。
“孩子丢了后,我寻了足有十多年,去过太多地方,走过太多的路。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双被磨破的鞋。”
“可我如今老了,走不了几年了。”
他说着就要跪到地上,被抱朴拦住。
老汉紧紧握着他的手,好似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便是闭眼,都没脸见下面的妻和子啊。”
周围有百姓帮着说话。
“天可怜见,道长,你就帮帮他。”
有人却努努嘴。
“孩子丢了那么多年,衙门的官老爷都没法子。不说别处,每年上京丢的孩子还算少吗?道长再厉害,也没这本事啊。”
有路人见状。
“这道长年纪瞧着也不大,也不知外头如何把他吹的成了半个神仙。我是觉得不靠谱,老人家,您还不如上山求求佛。”
不少慕名而来的人,见状,都对抱朴产生了怀疑。
这时,一辆马车沿着官道过来。
就是抱朴等的钩子。
抱朴微微坐直身子。
只见养尊处优的尚书令发妻,杨夫人在众人的搀扶,下地。
身侧立着个娇俏的姑娘,挽着她的手。
“母亲,咱们不先回上京吗?自祖父故去,咱们全家回老家丁忧,女儿实在想见见故友。太子亡故,父亲还被圣上召回奔丧,算起来,女儿也有多月没见他了。”
杨夫人穿金戴银,好不体面。
她先是斥。
“什么能有给佛祖磕头还重要?别说顺路,便是不顺路都得过来。”
“回了上京,你那些手帕交,有的是时间见。”
杨夫人目不斜视准备爬山,就听大树底下那边抱朴的声音。
抱朴却不慌不忙。
“你孙子的八字我看了。”
“五行失衡,用神无力,忌神猖獗,命局死气沉沉。”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死了。”
“观你面向,注定孤寡,无兄弟,无妻子,无后嗣。”
老人像是接受不了,唇剧烈的抖啊抖。
“不……不可能。”
抱朴:“有什么不可能的。”
抱朴掐指算了算:“你十多年前得到过一笔横财。”
他问:“确定是走丢吗?不是养不起,给卖了?”
“还找回来作甚,钱败光了,日子不如意了,又念起孙子的好了,想起人来给你养老送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