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虞听晚脾气是好不错,因为她很少把别人放在眼里,懒得去计较。
可要是谁戳着她痛处了,虞听晚一定杠到底。
里正说的话,卫家长辈都是信的。
可一个个排除,那……不就只剩下……
不可能吧,莫非当时还有别人在?
“我其实也觉得怪呢。”
虞听晚轻声轻气:“当时这老太太过来,就在外头叫骂。见我们不曾理会,便不舒坦了。”
“中了邪似的闯进来,万分挑衅,端起还在煮着的药猛地就往自己头上浇。”
她说的格外真诚,还不忘受惊地拍拍心口。
“可真是吓坏我了。”
卫老太:???
卫家叔父不可置信。
“为什么啊?”
卫老太这人是缺根筋,凡事斤斤计较,可她要泼也是泼卫慎啊,怎么还往自己脸上招呼了?
虞听晚:“我也纳闷呢,好端端的怎么就失心疯了。”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
她张嘴就来,还将漏洞也补上了。
“一么,把药倒了,是不想让卫慎治病。毕竟大房子孙多,养不过来了,得让守忠叔帮忙分担分担。”
卫慎吃药看病得花多少银子?只要他有一口气,大房都捞不到好处。
虞听晚:“二就是栽赃陷害了。”
“这些时日她骂也骂了,闹也闹了,偏偏二房咽气吞声就是不接招不起冲突。一再登门刻薄刁难,错的只会是她。”
如今大房的名声可不好听。
大房里头除了卫勤天,底下的还都等着娶媳妇。这么一闹,谁敢把女儿嫁进来?
“她也吃了不少闭门羹了。也就难得聪明了一回,故意把自个儿弄成这幅惨状。”
虞听晚:“任谁见了,都不会都不会怀疑是她自个儿下的手。”
“二房就那么几人,总有人背这黑锅。”
所有人都被她的说法带着走。
毕竟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见诸位长辈站在慧婶这头,她恼怒之余转头指向卫慎。”
“可怜了卫慎,如今还躺着,就被按了罪名。亲阿奶是要毁了他呢。”
卫老太:“我没有!”
她气得跳脚。
虞听晚:“看看,说不过我,就恼羞成怒了。”
众人看看老实的二房,又看看卫老太。
卫老太这些年为达目的不罢休,做的恶事可不少。这的确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偏偏偷鸡不成蚀把米,砸自己脚了。
卫叔公问魏昭:“阿郎,是这样吗?”
魏昭看着虞听晚若有所思,像是透过她再看什么人,又好似是他心不在焉在出神。
“是。”
他苍白的唇动了动。
“让我受罪了。”
虞听晚:……
你好娇气啊。
她看向卫老太时脸色淡了下来,语气嘲讽。
“你得庆幸我爹娘去的早,但凡她们还在,你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同我叫嚣?”
“当初虞家大火,我娘拼死把我护在身下。同是当娘的,你这老虔婆一肚子坏水,配提她吗?”
她冷着脸,径直回了老屋。
就在这时,卫守忠朝着几位长辈重重跪了下去。
“叔伯,里正,我要分家。还请大家见个证。”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卫老太愕然:“什么?你再说一次!”
卫叔公沉脸:“守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卫守忠看向卫家的长辈。
“当初阿郎被送走,慧娘大病一场,我闹着分家,诸位叔伯说父母在不分家,让我莫胡闹。”
“每次打战,衙门都会贴讣告文书。施寡妇的儿子在镇上当账房先生,他瞧见咱们村的,就会帮着传消息。”
“阿郎走的第三年,施家儿子寻上了我。”
卫守忠只觉天都塌了。
“我却不敢提分家了。”
第25章 谁让你下地的?!
他说的艰难,苍凉一笑:“我和慧娘就那么一双儿女,当时只剩下筱娘了。可我们夫妻没本事,又老了,迟早走在她前头,就怕她没个兄弟帮衬,日后嫁出去,娘家势薄,她受欺负怎么办?”
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乡下,出嫁女要是过的不如意。娘家人可都是会拿起家伙寻上门要说法的。
他担心他的筱娘孤立无援。
明明是艳阳天,可冷气无孔不入,骨头被冻得发颤。
卫守忠嗓音都沾了哽咽。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卫勤天娶妻。大房吹锣打鼓,大摆酒席用的还是阿郎的抚恤银,我如何不恨?”
“可我还是没护住筱娘。”
“上苍却把阿郎还给我们了。”
卫守忠缓了缓:“慧娘嫁给我,没过上半天好日子。阿郎也受尽了苦,还不够吗?我们还要继续当牛做马去填他们大房的坑?”
“这个窝囊气,我受够了。”
卫家长辈皆是沉默。
他们何尝不知卫老太做的太过。
再看看阿郎,这一身的伤,便是他们看着都难受。
同是为人父母,谁能做到毫无芥蒂不计较,放弃亲生子,去养兄弟的骨头?
慧娘别过身子,去擦眼角的泪,可怎么也擦不完。
“老二!”
卫老太用拐杖狠狠戳卫守忠的背:“你别犯糊涂!”
她指向魏昭:“他病殃殃的能活多久?”
“你要是一意孤行,把我和守财惹恼了。以后休想让大房的子嗣给你养老送终,死了都没人葬你。”
在乡下,绝户是极其丢脸的事!注定抬不起来头。
卫守忠却是悲凉笑了:“娘真觉得我稀罕?”
“把卫勤天过继我名下的事可别再提,恶不恶心。”
卫家叔公却怕卫慎活不过这个严冬,脸色一变:“守忠,这话不能乱说。”
“今儿谁劝都没用,当着诸位长辈的面,我就把话撂这里了。”
“我们夫妻便是穷的去乞讨,也要给阿郎治病。他若真的……,我们也认。”
“绝户怎么了?我在意吗?”
“我家阿郎可是在边境跟着那魏将军打过仗杀过敌的,他比谁都有出息!”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里正。
“这……你怎么看?”
里正看向守忠:“真决定了。”
“决定了。”
“不后悔?”
卫守忠:“绝不。”
慧娘跪倒他身侧,泪眼婆娑:“求叔公伯伯成全。”
里正叹了口气:“守忠,把你兄弟叫来。”
这是同意了。
毕竟分家,大房的人得在场。
卫老太:“不准去!”
她气得哆嗦:“我不同意!”
卫守忠却没看她一眼,大步出了院子。
卫老太要去追,被里正叫住。
里正:“你要是再折腾,母子情分耗没了,只剩下仇怨,看你如何收场!”
没有二房,大房一群没用的懒货,卫老太的日子能好过?
把该分给卫守忠的分了,照着规矩,二房得给卫老太固定的养老钱。
要真把二房夫妻逼急了,就算日后不出这个钱,他这个里正都不会插手管。
卫老太:“走!你们都走!我家的事,只要我不点头,谁也管不着!”
这话没毛病,毕竟家中意见不统一,谁出面都也不好使。
可她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卫家叔公。
他颤巍巍指着卫老太。
“当初你男人病重,说当年征兵一事他为了长孙任由你们舍弃阿郎,说他对不住二房。他深知你这婆娘和老大一肚子心眼,说老二守忠老实可也有主意,阿郎一事已让他离了心。日后有事让我们出面帮一帮。守忠要是要分家也由他去。见我们点头了这才愿意闭眼。”
“你真当守忠请我们过来是作见证的!当时守忠也在,他那是给你脸!”
家分的相当顺利,其间跑过来不同意的卫守财和庄梅想要大嚷,被卫家长辈骂了一顿。
卫老太深知阻止不了,就想把瘠薄的土地分给二房,肥沃的土地留着卫守财。
可里正怎会同意?并没有让卫守忠吃亏。
立下字据,一式两份,由卫守财和卫守忠按下手印。
卫守财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冷笑:“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卫叔公叹了口气:“吵什么?闹了矛盾,分了家,可一家子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正事办完了,他们也不久留。
卫叔公还不忘对卫守财道:“阿郎的抚恤银有多少,衙门那边是有记录的。你娘这些年花了不少,可都花在你们身上。这个钱你当大哥的不好昧下,记得还。毕竟他们还等着救命。”
等这些人都走了,卫家院子也没那么逼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