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听着简单,可屋里所有人都知道其代表的意思。
虞听晚手里的汤勺滑落。
“砰”的一声巨响。
方才还在慧娘手里的空碗,顷刻间在地上碎成了四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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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又下来起来,变得急躁,噼里啪啦落下,惹人生厌。
外头的天黑黝黝的。
慧娘却翻来覆去难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猛地坐起来。
卫守忠同样心情沉重。
可看她这样,更不好过。
他却只能苦笑安抚。
“这些时日你也该有所察觉,那孩子只怕身份不简单。咱们是留不住他的。”
“我知当初你把他捡回来,是想把他当做阿郎,骗自己阿郎还活着,可慧娘,他终究不是阿郎。”
屋内没有点灯。
慧娘什么都瞧不见。
她从不后悔救魏昭。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是真的把他当做儿子养。也做不到挟图报非要把人捆在身边。
可,慧娘压出苦楚。
她听到自己喃喃。
“那晚娘呢?”
卫守忠愣住。
对啊。
人走了,晚娘怎么办。
还不等他反应,慧娘就急急下了榻。
对面的房屋,灯火通明。
屋内气氛很低。
姑娘背对着魏昭,一直没说话。
火光小幅度摇曳着,她用簪子拨了拨烛芯。
“是临时做的决定。先前一直寻的故人有了音讯,得去拜访。”
魏昭没法看清虞听晚的神色。
“走了后,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不出意外,会回上京。”
要做的事很多。
他总不能一直用假死的身份。
也是时候回去了。
虞听晚知道早晚有那么一天,可真正到了又觉得很快。
她压下翻滚的情绪,捏着簪子的手微微泛白:“要收拾包袱行李吗?”
魏昭敛眉,正要出声。
就听外头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很快被拍门声取代。
他收下心绪,过去开门。
是慧娘。
慧娘来的很急,身上都没有披什么外裳。
魏昭拢眉,正欲让她进来,免得染了风寒。
慧娘却是一把攥紧他的手。
魏昭并不喜被外人触碰,便是他母亲顺国公夫人都很少如此亲昵。
可他没挣开。
慧娘语气很急:“孩子,晚娘虽说是我卫家儿媳,可当初我是给你挑的,和她拜堂的也是你,这些时日你二人更是共处一室。”
“我不知你要去哪儿。”
“可晚娘是个好姑娘,更是对你照顾有加,你得承她这份情。”
虞听晚眼儿一颤,没有想到慧娘是为了她来的。
魏昭温声:“我会带她一道走。”
慧娘却没有松口气,一瞬不瞬看着他:“晚娘这些年过的苦,我就要你一句话,带她走了,能不能对她好?”
“你若是能做到,人你带走,我也不盼着什么,你们好就行了。可我就是怕,就怕这孩子在外头,人生地不熟的受了委屈。”
“你瞧着是有出息的人。”
“我只是乡下妇人,见识不多,可知道那些有本事的人多是三妻四妾。你……”
魏昭看她情绪激动,把人扶着坐下:“我不会。”
然后他看慢吞吞挨到慧娘身侧的虞听晚一眼。
幽幽。
“也不敢。”
慧娘想了一下。
是了。
魏昭都是被锤的那个。
卫守忠是这时候追过来的。
他有些拘谨:“她就是不放心。”
慧娘声音盖过他:“她喊我一身娘,亲家母又早早没了,我总要给她筹划筹划。”
第240章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慧娘看向魏昭,打听:“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魏昭未有敷衍之意。
“只有……生母。”
“她可是好相处的?”
“若非必要,我不会让她和生母相处。”
这……
看来母子感情不是很好。
慧娘擦了擦眼角的泪:“你也别嫌我唠叨,这县里的人都看不起村里来的,我实在是晚娘是小地方出身,惹了别人的嫌。”
她叮嘱再叮嘱,字里行间都是疼惜:“若她跟你走了,过得不好,你千万千万把人给我送回来!”
“若你不能做到对她好,晚娘就留在家中。”
“这日子还长着,我总不能一直把她拘在身边,我和当家的都老了,迟早是要入土的。”
“你走后,她若是愿意再嫁,我照样能为她找份好的亲事。”
魏昭的脸黑了。
慧娘最后是在魏昭的再三保证下,才满意的。
虞听晚若说不酸涩,是假的。
她垂着眼眸,冷静自持,也不知在想什么。
魏昭把慧娘送回屋后,回来。
前脚刚跨过门槛。
虞听晚瞥他一眼:“我何时答应要和你走了?”
魏昭手里提着食盒,脚步微顿,合上门。
“为了虞家的火灾,你会走。”
虞家的事,对她而言是心病。
这会儿还没查出来。
便是查出来了,虞听晚也担心背后之人不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贺诩然也好,太傅府也好,相比之下虞听晚最信任的还是魏昭。
魏昭:“你的身份,上京也是迟早要去的。”
虞听晚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魏昭直勾勾凝她:“但我还是希望,这其中多多少少有几分我的因素在。”
多多少少,这个男人有点卑微。
魏昭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取出里头的用羊奶做的糖蒸酥酪。
“你在这里有卫家夫妻,有孙老夫子。虞家在泽县,那边的何婶子也与你相谈甚欢。”
“这里的人都护着你。”
“方才卫慎母亲过来,说的那番话,你也听见了。”
虞听晚点头:“娘是在警告你。”
她蹙眉:“毕竟,我都给你白睡那么久了。”
魏昭:……
什么都做不了的睡吗?
魏昭语气凉凉:“是啊,卫家的门永远向你敞开,要是我始乱终弃,就给你重新换一个。”
“不过,我该焦虑的却不是这事。”
虞听晚问他:“什么事。”
魏昭冷笑一声:“你的事解决后,又心满意足得了我的人,两头占完便宜,转头就跑了。”
虞听晚:……
好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外头的雨势转小,犹在下。檐角落着雨珠,坠在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
“和我走后,于你而言,算是背井离乡,一切都是未知。”
他看向她,笑了:“可虞听晚。”
“前头那些都是你的退路。”
的确是退路。
筱娘的冤案,胡大柱那一家子,赵俞得以进书院……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离不开魏昭的势。
她如今手里有钱,卫家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虞家如今过在她名下。在意她的,她在意的全在泽县。
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些都是魏昭给她的底气。
虞听晚刚要点头,认可。
就听他幽幽出声。
“不过你死了这条心,也甭惦记。”
“这条路,你这辈子都用不上。”
除非……
他败了。
他把糖蒸酥酪送到虞听晚手上。
“晚饭都没怎么吃,回头夜里得饿。”
虞听晚迟疑片刻,接过来。
却没急着吃。
水盈盈的眸子干净又澄澈,好似能读懂人心。
可她张了张嘴,还是没问。
其实是不敢问。
魏昭私下做的事,她多多少少有些猜测。
却不敢去深想。
毕竟挺吓人。
魏昭指腹蹭了蹭她的脸:“我做的事,会很危险。”
“上京那边虚伪的人遍地都是,披着光鲜亮丽的皮,表面和善,背地里却沾满了鲜血。”
魏昭不是吓唬虞听晚,总要让她做好准备。
“与这里不同。西临村,泽县多为寻常百姓,行的恶普遍多半只会浮在表面。”
“上京天子脚下繁华之地,少不了明争暗斗和阴恶算计。”
明明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把别人千刀万剐,可碰上面了,却能谈笑风生。
仗着身份横行霸道的,欺凌弱小更是常见。
魏昭怕说多了,虞听晚慌神,便给了她一剂定心丸:“不过。你去了后,没几个人敢在你面前耍横。”
他说的很平淡,可事实的确如此。
“顺国公府为簪缨世族,我也不算辱了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