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果然是有用的。
以前是她一个人绞尽脑汁斗智斗勇,魏昭却轻描淡写让夫子哑了声。
虞听晚像一只偷腥的猫,冲孙老夫子笑眯眯:“学生也不是吹毛求疵故意挑您的刺。可我思量着,您多多少少是有点拿不出手的。”
“您又一向接受批评,力争最好,不如拿回去好好想想改一改。”
孙老夫子现在很操心。
他都要感觉虞听晚这个惹祸精配不上卫家子了。
好在骗到手了!
下手快准狠。
谁有她会挑啊!
他一拍桌子,大喊了一句。
“卫慎!”
虞听晚心肝颤了三颤。
魏昭没反应。
孙老夫子又猛拍了一下。
魏昭:“哦。”
“差点忘了。”
“是在叫我。”
孙老夫子:“你可有意向去书院教书?”
他激动不已。
“以你的才学,定能教出……”
不对。
“太屈才了。”
话音一顿。
“你就该去科考!”
魏家军都散了,卫慎好了能去哪儿啊?
别的军营可都不是好去处。
魏昭:“不了。”
“听我的。”
孙老夫子腾一下站起来:“我是没什么人脉,科举也得看自个儿本事。”
“可县里学院没人能教你了啊。你该走出去,去江南!去上京!”
“你有这本事,别怕那些地儿不收。去了施展才华八成那些地儿抢着要。”
他把手放在魏昭肩上,激昂拍了拍。
“不过,我是最推荐上京的华清学府的。”
魏昭眼皮跳了跳。
虞听晚端水喝。
真的,等以后夫子知道魏昭身份,一定要羞于见人了。
虞听晚就……还挺想看看的。
赵夫子也激昂起来:“华清学府还是当年顾太傅回京上任后创办的。里头束脩便宜不说,顾家每年都会出不少银子改善学子伙食。学府里头只收有学识的寒门学子。”
孙老夫子点头:“不错,其女孱弱,顾太傅做这些一为扶持寒门子弟,二是私心为其女添福泽护起一生顺遂。”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长安宁。可怜天下父母心。”
孙老夫子扭头,看逆徒。
“别看太傅身份高贵,和咱们有云泥之别,可他和你爹一样,都是个疼女儿的。”
虞听晚面上情绪不变。
搁在膝盖上的手却用力无措的搅啊搅。
她很轻很轻:“是吗?”
第210章 是我无能,给的还不够多
慧娘这次买了很多菜回来,还提了酒。
得知去隔壁用饭,赵娘子一口应下来。她带着囡囡过来,把孩子往赵夫子身边一放,就跑去灶屋帮忙了。笑吟吟的,像是过年那般。一进灶屋,就冲慧娘喊。
“老姐姐,我帮你洗菜,也让我偷学些手艺。”
“我和老赵愿意往来的亲戚太少。也不瞒你,那些人都是些势利眼。老赵落魄时,一个个生怕被他吸了血,考中举人,在学院教书后,又各个上赶着要好处。”
“我是没想到,咱们竟这般有缘分。也难怪我第一眼瞧见晚娘,就喜欢。”
慧娘也高兴。
“谁说不是。”
她觉得多几个人疼晚娘才好呢。
这孩子本就苦,好在苦尽甘来了。
外头的囡囡并不知家里人怎像过年那样,不过能来卫家吃饭,她是最高兴的!
她这会儿被虞听晚抱在怀里,觉得晚姨身上哪哪都是香的。
“姨。”
“嗯。”
“等下吃什么?”
虞听晚:“炖鸡吃好不好?”
她眼里不自在和抵触早就烟消云散。孙老夫子无心的一句云泥之别,好似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波澜。
毕竟夫子说的对。
囡囡舔了舔唇瓣:“好!”
虞听晚捡起石桌上的核桃,低头问:“先来点?”
囡囡摇头。
“那正好,你给我剥个吧。”
囡囡:???
虞听晚:“我还挺想吃的。”
然后手臂又被挨了一下。
孙老夫子骂:“你让一个小娃娃给你剥核桃,怎么说得出口的?好意思吗?”
虞听晚想了一下。
“好意思。”
她反正脸皮厚。
“夫子若是看不过去,你给我剥也成。”
虞听晚细声细气,极好说话:“我又不挑。”
孙老夫子气得指向魏昭:“你怎么不让他来。”
虞听晚觉得有道理,刚要把核桃送过去。
下一瞬。
“等等。”
孙老夫子很大声:“他的手是剥核桃的手吗?”
怎么,还镶金了不成?
核桃皮薄,孙老夫子对着石桌轻敲,就敲出了裂口,往虞听晚手里一放,撵人。
“走走走,看到你就烦。”
虞听晚往嘴里塞着核桃肉,准备回屋将窗支开通风,再去瞧瞧药煎好了没。
可她前脚刚进屋,魏昭后脚便跟了进来,观她神色,怕其伤怀。
可显然他多虑了。
虞听晚:“不把门关上了?”
魏昭:“……关门作甚?”
虞听晚:“青天白日的,有伤风化。”
魏昭:……
他气笑了。
“我对你动手动脚了?”
虞听晚:“那你想吗?”
魏昭沉默。
他哼笑一声:“想。”
想做的事,只会更多。
虞听晚才不信他的鬼话。
随着吱呀一声,窗户被打开。
光线撒在虞听晚脸上,本就生得白,这会儿更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透着莹光。
姑娘理智冷静,从不内耗。
她转头,朝魏昭笑。
“也没什么,我也不是很在意。”
“早些年刚进西临村,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曾给我留了一句话。”
魏昭走近:“什么话?”
“得失如云,心无定处,世间万物,皆为因果。”
“顾太傅对女儿好,但不是对我。”
“我爹捡了我,满心满眼疼到了骨子里。”
血缘真有那么重要吗?
她和虞父不就更有父女情分?
这便是因果。
人呢,要想开一点。
抛去别的不谈,她现在就挺好的。
夫子好,成衣铺的李姑姑和婆婆也好。
惦记她的人有很多。
如今唯一头疼的就是火灾的事,还有她和魏昭的……
人该知足。
她的身份注定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日会捅出来。
虞听晚对上魏昭黑沉沉的眼眸。
“我从没奢想过去认回身份。”
“只怕顾家也不愿。”
魏昭抬手,用帕子去擦姑娘柔软的面颊。
刚刚囡囡过来,就亲了虞听晚一下。
他都没亲过。
可见隔壁没将孩子教好。
他低声:“为何那么说?”
虞听晚:“我自幼随性,脾性也顽劣。顾家人到底是有头有脸的显赫世家,规矩多,多半还最看重颜面。就算对我心存愧疚,只怕也不太会愿意要个穷苦地方来的……”
她想了想,还不忘夸自己一下。
“空有美貌的女儿。”
魏昭却笑不出来。
虞听晚语气平淡:“毕竟惹人笑话。”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她也算痛彻心扉见识过了。
“便是愿意认我。时间久了,相处有隔阂,愧疚也就淡了。”
“顾家女是精细养大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怕是样样精通。我又会什么?他们也带不出门。只怕还要给我立规矩,嫌我粗鄙,还要对我多加管束。”
说到这里,姑娘又忍不出夸自己一下。
“我脑子好,是学什么上手也快。却做不出为了取悦讨好,去学那些。”
她只想做虞家杳杳。
“顾家女可见是极受宠的,顾家上下捧在掌心疼了那么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们又哪里舍得把假的送走。”
她笑了一下,语气坚定。
“再者,我这人怪霸道的。”
“毕竟我也被爹娘疼过,也曾是个娇气傲慢不讲理的姑娘。”
“若要对我好,那就得满满当当。若少一分一毫,我也不稀罕。”
何况……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受了委屈就找爹娘的孩子了,也不会为了一颗糖去撒泼打滚。
顾家人,对她来说太遥远。
对虞听晚好的人,如今可不少。
已经够了。
她对魏昭道:“我从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她聪慧,可有时候太通透,反而更计较得失,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