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穿着官服,板着脸说着官腔,威严气势于一身,让人望而生畏。
孙老夫子多多少少也算见过世面了。
可不知怎么了。
魏昭光是站在那里,眼神也平平淡淡的。即便有意收敛,可与生俱来的矜贵藏不住。
这厢,赵夫子刚取书过来,看到魏昭,激动的不行。
“别动,你犹在病重,少走路。”
赵夫子推院子里摆着的轮椅过去,热情不已。
他本就愿意和魏昭打交道,眼下关系可不就更近了一层。
“来,我推你。”
魏昭:“不必。”
他还是能走几步路的。
“别同我见外。”
赵夫子把魏昭一按,按到了轮椅上。
魏昭:……
换成以前,知道你能死多少次吗?
赵夫子毫无察觉:“听你爹说,你身子好了不少,我原先还不相信的,如今见你这般也放心多了了。”
“本来是邻居,如今也算是亲上加亲了,更得频繁往来才对。”
孙老夫子也在此刻收回视线。
“这……”
他转头看虞听晚。
“你倒是会找。”
这气度,怕是整个泽县都难寻。
不过……
眼瞅着赵夫子把人推近了,孙老夫子朝他笑眯眯出声:“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虞听晚:???
什么玩意。
她看向魏昭:“说实话,告诉他。”
告诉他!
我把天捅塌了,你也能堵上!
魏昭挑眉,实话:“还能忍。”
虞听晚:???
她很难过。
因为魏昭都不怕被锤了。
夫妻之间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那你脾气不错。”
孙老夫子感慨:“想当初,我可是戒尺不离身的。”
虽说这卫家子看着很是不错。
可虞听晚是他教出来的。
孩子识字,样貌也好,真有什么事,她落落大方是半点不漏怯的。
站在一处,他反正觉得登对。
孙老夫子克制不住:“你是魏家军的?”
魏昭不如在赵夫子面前那般寡言:“算是。”
孙老夫子叹气:“可惜了。”
“我可是格外敬佩那魏将军的。少年英雄偏偏早逝。算起来,他应该和你差不多的年纪。”
“当初棺椁停靠泽县,要不是我腿脚不便,也是要过来领着一帮学子去驿站外给他跪拜送别的。”
魏昭:……
心意收到了。
赵夫子安顿好魏昭,刚在一旁坐下,闻言连忙起身拱手表示:“恩师放心,书院上下皆仰仗魏将军,当初我等已送行了。”
虞听晚没绷住。
“哈。”
胳膊被挨了一下。
孙老夫子斥责:“如此严肃悲怆的事,笑什么?”
他很操心,别看虞听晚长大了,可还是孩子心性。
卫家子可是魏家军的,魏将军便是其中军魂所在。若是见虞听晚对将军不敬,夫妻间有了隔阂怎么办。
虞听晚用脚轻轻踢了踢坐在轮椅上,魏昭的布靴。
魏昭扯了扯嘴角:“是怪好笑的。”
虞听晚满意了。
孙老夫子:……
夫妻关系不错,他很欣慰。
不过,孙老夫子问到了重点:“你这身体……大夫怎么说?”
“无碍。”
魏昭想了想,温声意味深长补充:“再过些时日,就能恢复如初。”
虞听晚:??
答归答,这话看着她说做甚?
“那就好。”
孙老夫子问:“都读过什么书?”
虞听晚疼男人想,把暖炉送到魏昭手里,闻言:“比您多。”
她小声嘀咕:“这事问问我们也就算了,你问他?不是自取其辱吗?”
赵夫子:……
天呐。
他都从来没敢在恩师面前说过半句不敬的话。
这虞听晚真的如传闻般……是个刺头。
孙老夫子却也不恼,甚至有些舒心。
从刚才到现在,虞听晚还是第一次呛她。
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他瞪她:“你便是看重枕边人,也该有个度。”
虽说他只是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比不上读书渊博才华横溢之辈,可泽县里头有几个人敢说这话?
“卫家这小子,便是真如你所言,凡事也得谦虚些。”
第209章 下手快准狠,谁有她会挑
也是怪事。
卫慎都能指导任齐了。
他再有天赋,也没人起教导之责,他又常年在外打仗。
哪有多少精力读书啊?
八成卫慎是半吊子,运气好瞎猫蒙上死耗子?
“这话我听听也就算了,若是落了旁人耳里,八成是要取笑你的。”
“你怎么不说他能中状元呢!”
虞听晚眨眨眼,看魏昭:“能吗?”
毕竟姑娘心里没底,魏昭都没在她面前真实展示过能力。
文,没有。
武,也没有。
魏昭在她面前,真的太娇弱了。
虞听晚简直没法去想象,魏昭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煞气腾腾的模样。
“能。”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我不看重这些虚名。”
“也抽不出空,去参加科举。”
虞听晚点头。现在的她,哪里还会觉得魏昭在说大话。
可赵夫子沉默了。
卫兄弟哪里都好,就是死要面子。
状元哪有那么好考?有多少人终极一生,考到死还是个秀才。那杨惟文杨大人年纪轻轻中了探花,都是极为少见的。
孙老夫子:???
他不可置信看看边上的虞听晚,又看看魏昭。
也难怪做夫妻了。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丝毫不谦虚。
他有意考一考魏昭的学识。
“我听任齐说,他之前将屋里几本书给你看了?”
是有那么一回事。
魏昭翻了几页,就没动过了。
孙老夫子感叹:“其中青色包皮的书还是当年我跑去江南书肆才买到的,是一些文人雅士于诗会所做,被记下来,也才出了百本,当时算是掏空了腰包。不过值得,我瞧了后受益匪浅。”
“你可有何感触啊?”
魏昭淡淡:“华而不实。”
想到诗里透露的壮志凌云,魏昭一针见血:“只会无病呻吟,难怪入不了仕。”
孙老夫子:???
魏昭:“夫子若喜欢诗句,回头我让人送些好的过来。”
孙老夫子:???
虽然想反驳,可往这方面去琢磨,好像……有那么点点道理。
“那墨色封皮的那本呢?”
孙老夫子挺直腰板。
那书可了不得了!
“那可是国子监监丞所写,这几年民间广为流传。”
魏昭:……
他没翻过。
因为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当初他还帮忙改了几处。
魏昭:“还算拿得出手。”
孙老夫子还想问什么,余光瞥见虞听晚在偷笑。
“笑什么?都给你拿来了,还不快去抄,也让我见见你的字可有长进!”
虞听晚嘴里的笑意消失。
“这事,咱们应该还能再商量一下。”
孙老夫子:“又要让我催?”
说完,他对魏昭道:“正好,你也写几个让我看看。”
说着,他翻开送给囡囡的书,让魏昭选其中一句写。
魏昭手下无力,可还是敷衍的写了几个字。和他平时的风格不同。
虞听晚瞅过去,乐了。
竟和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
魏昭语气幽幽:“这样行吗?”
孙老夫子:……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他本人都要以为是自己写的了。
魏昭手一点,修长的指尖落在书上。
“这里不对。”
这可是孙老夫子的得意之作:“怎么不对了?”
他脸都要拉下来了。
魏昭简单说了一下。
孙老夫子沉默片刻:“你再帮我看看。”
魏昭勉强应了。
他看的很快,书哗啦哗啦翻着。
“这里也不对。”
继续解释。
哗啦哗啦。
“此处还是老毛病。”
魏昭懒得解释了,直接给改了。
赵夫子听得全神贯注。
孙老夫子从一开始的不喜,到后面的满面红光,甚至很多困惑茅塞顿开。
虞听晚在边上拿起糕点啃啊啃。
等魏昭说的差不多了,她擦了擦嘴,急急忙表明立场。
“既然有那么多瑕疵,我就不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