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子得了信后,是去问她的。
别小看厨娘。
她们除了做饭,闲下来就是话家常,但凡学院有些风吹草动,都逃不了她们的眼。
“那学子起先有十日没去书院,”
赵夫子:“中间出了什么事却是不清楚,不过最后是他爹娘过来说不读了。夫妻俩瞧着状态很差,眼睛肿的像核桃仁似的,分明哭过。两人没留什么话,对那些过来询问的学子也没透露半个字,把赵俞留在学院的物件全收拾带走了。”
赵俞没什么存在感,书院又是褚夫子管着,他可看不上蠢笨不堪的赵俞。
是!人上进。
都会悬梁刺股挑灯夜读。
可真的不是这块料!
每次教学都是鸡同鸭讲。
褚夫子厌恶许久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不会教。
他也时常拿赵俞和胡耀祖做比较。每次在学堂说的话都格外伤人。
【“怎么人家就一点就通,你呢?怎么想,别人有脑子你没有?”】
【“没错,你启蒙晚,可这不是借口。”】
【“你扪心自问,身上可有半点出彩之处?你连胡耀祖一根手指都比不得。”】
【“教你,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赵俞如何不伤心。
可他不敢有意见。
每次被褚夫子辱骂,都有学子看他笑话,他只能怯怯受着,如何敢顶撞?
甚至都不敢和爹娘提及。
眼下,人终于要走了。褚夫子见赵家人识趣,缘由都不曾问半句,就答应了。
赵夫子:“从那以后,就没听到有赵俞的消息了。”
慧娘慌了。
眼儿都红了起来。
她一把拉着卫守忠的胳膊,嗓音都带了哭腔:“当家的,阿俞好端端不会不去学堂。便是去年他病了发烧,都不听劝阻都要强撑着过去,这孩子说自个儿资质平庸,差了别人一大截,更不敢懈怠。”
“我嫂嫂更是极有主意的人,当初那么难,为了攒束脩,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除非天塌了,否则,怎么可能直接不让他读了。”
————
“你公婆走了?”
半个时辰后,隔壁赵娘子听着声儿探出头来,见卫守忠慧娘驾着牛车驶去的影子,忍不住出声。
虞听晚这会儿正站在门口送行,闻言淡笑。
“爹娘不放心,去舅舅家看看。”
赵娘子此刻视线落在姑娘身侧,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她男人可不常夸人的,可每次提及隔壁的卫慎,话头就止不住了。
这是她头回见卫家儿子,没想到除了学问,竟还生得这般俊朗。
难怪虞听晚这个新媳妇对其死心塌地。
就这个长相,换成她也是乐意的!
虞听晚察觉她的视线,对魏昭道:“喊嫂子。”
见这妇人留在他身上的视线过久,魏昭拢紧眉心,掩下不虞:“嫂子。”
“欸。”
赵娘子止不住感慨:“你们可真般配。”
嗯,那这妇人眼神其实还挺好的。
赵娘子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年轻郎君,拢紧眉心,把虞听晚拉到角落,极小声。
“你别怪婶子多事,家里就你一人照看,他们又不知何时回来,只怕忙不过来。”
虞听晚哪里会怪,赵娘子分明是为她着想。
“本该是我爹去的。”
卫守忠是男人,回去路程远,总比慧娘一个妇人合适。
“可我念着娘定放心不下,与其留下焦心,还不如一同回去看看。”
家里该添置的都已添置妥善,姑娘不用里里外外操持,只要看顾魏昭即可。
男人不会再寻死,也无需时时刻刻看着。
虞听晚压下情绪。就算家里真出了事,塌了天,只怕……只怕也有人比她更急。
姑娘一向识大体:“婶子不知,我们和舅舅一家向来亲厚,先前家里遭了罪,都是舅舅舅母忙前忙后打理的。要是没有他们,二老怕是没法撑过来。这些年承的恩情是数不清了。”
“原来如此。”
赵娘子正色:“那是该去,你这孩子明事理是对的。人可不能忘本。”
“对了,你们家门口树下的坑怎么回事?”
??
虞听晚愣住:“什……什么?”
听到坑这个字,她就有些阴影。
赵娘子:“你没去看吗?”
她一言难尽:“里头扔着两个包子,六粒花生,十几个铜板,还有……”
虞听晚:???
什么玩意?
都不用问,她就冲到了树下。
包子被咬过,里头的肉都被吃了,就剩下面皮。
铜板是真的,可竟然摆成一个来字。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要不是坑太小,伏猛都要堆满!
这可都是他赚的辛苦费。
是拿来孝敬魏昭的。
可虞听晚陷入沉默。
理解不了。
真的理解不了。
“怎么就……”
赵娘子:“是吧?我都觉着诡异。”
“一早就有了,许是你们没留意。”
不过也是,谁整日盯着坑看,还是她家囡囡发现的。
虞听晚蹲下翻找了一下,毫不犹豫把铜钱塞入钱袋。
“零零碎碎什么都有,怎么就没有猪肉?”
她想吃红烧肉了。
赵娘子子不可置信。
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啊!
就听不远处沉默寡言的魏昭淡淡道。
“那你可以试着许个愿。”
赵娘子:……
这夫妻好像都不太对劲。
第130章 要嘴对嘴喂吗?
寒风瑟瑟,绵绵的白雪皓然一色,树木光秃秃的,空虚而苍凉。
的确如魏昭所料想的那般,棺材到了夷陵。
魏家乃世家大族,根基在此。族人密密麻麻站在老宅门口候着。
站在最前头被扶着的年迈老人是魏家族老,面容如枯木般干瘪,鬓发花白。
他着一身素衣,脸色悲戚。
手带着颤去触棺材,眼中闪烁着泪花。
“归之生前可留了什么话?”
将军见了族老可都要行晚辈礼的,迟御恭声应。
“不曾。”
他嗓音发涩:“当时的情况来不及。”
不少人擦着眼泪,忍住哽咽。
族老闭了闭眼。
“当初归之送封行回来,我也是站在这儿。”
他嘴里的封行便是魏昭的父亲——顺国公。
“封行媳妇才守寡几年?眼下又……,她如何遭得住啊?”
族老到现在还记得当初魏封行娶妻前特地回了趟老家,那般沉稳的性子人竟掩饰不住欢喜。
他说。
【族爷爷,她自幼有婚约在身,原以为此生不会有缘分。可得知她退婚,我便坐不住了。也算不得君子所为。我爱慕她多年,也算守得云开终见月。】
后来封行出事,他媳妇就险些没了半条命。
那般端庄守规矩的女子,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
【“族爷爷,封行是文臣无意和皇室斗,又得了什么下场?我可不信他的死因没有……。归之可是武将啊,边境刀剑无眼,若他有个好歹,我……”】
顺国公夫人不想让魏昭冲锋陷阵去卖命了。
【“可他一意孤行,不听我劝阻。那孩子心思沉,想什么又不同我说。我……我就怕他对封行的事耿耿于怀。”】
【“是,我自幼管他管的严,什么都要他做到最好。明知他有怨,我视而不见对他一再约束。族爷爷,我如今悔了。”】
族老义手背青筋暴起。
他记得更清楚的却是当夜魏昭坐在他对面下棋。
他有意试探。
【“你母亲的想法不用我提,你也知晓。归之,曾族爷爷的意思是……”】
魏昭眸色沉沉,随意下了一子
【“父亲走后,我若手里没权,皇宫那位下一个动的便是我了。”】
【“魏家上下的命脉如今系我一身,我已是站在风口浪尖,如何能独善其身?”】
他若得势,必保魏家满门昌荣,要是命丧黄泉,手下的人也会保他们一生无虞。
【“曾祖爷爷,您不该劝我。”】
想到这里,族老就呼吸苦难。
人怎么可以被逼到这个份上啊!
他悲戚难忍,可人在极致伤怀下,是哭不出声的。
“我上了年纪眼神不好,每次他来,都只能瞧见模糊的轮廓。不过,总该像他父亲的。”
可他想不通啊。
“我一把老骨头倒是活得长久,却眼睁睁一次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魏昭还那么年轻,连子嗣都没留下,就那么去了。
想到这里,他嗓音愈发急促。
“小辈里头我最疼的就是封行了。可他这一脉彻底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