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州_王渺【完结】(96)

  “我爹早在三月前就启程去梦州了,我离家时他人并不在泸州,爹爹从小就很疼我,况且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神明,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他都不可能同意仙长将我带走的,再加上......”徐兰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泸州城时常都会有孩子走失,那些孩子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的亲人整日以泪洗面,日子也没有变好,我猜,他们消失前定是与我经历了同样的事。”

  影二轻叹一声,“所以什么仙长、忘忧乐土,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他本以为自己会失望,毕竟他打开炉鼎将徐兰放出来,就是想从她口中套出何为“

  忘忧乐土”,但如今,发觉她同自己一样只是个背井离乡、受人拐骗的惨丫头,心中又莫名多出几分确幸,像是久违地寻到一位玩伴,一位同他一样喜欢这身袍子、又不惧怕他的玩伴。

  徐兰没察觉到影二这些心思,只是低下头,继续闷声道:

  “今日一早,穿着素色袍子的人给我们送饭时,我透过门缝瞧见了外头的阵仗,那时我便明白,没人能救得了我,不论我们要被带去哪儿,我都会和那些孩子一样,这辈子都没法再回到爹娘和兄长身边,倘若果真如此,我希望他们不要为我担心,所以才用血写下了那封信,敬告爹娘不必追查,也不必挂念。”

  “谁说你再也回不去?”影二扬声道:“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你说你爹就在梦州,沿着这条官道往南几十里便是梦州城门,你若现在启程,明早就能见到你爹了。”

  “你要放我走?”徐兰瞪大了眼看向影二,“可你不是偷偷将我放出来问话的吗?若此事被发现,他们不会责罚你吗?”

  影二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心上又打起了退堂鼓。

  “谁说要放你走了?”他支吾道:“我是领了赏钱的护卫,职责就是看护货品,你现在不过是我手上的人质,放了你就是渎职!”

  徐兰闻言将蛾翅般的睫羽低低垂下,满脸颓丧。

  影二心软下来,将语调放轻了。

  “不过,我从没听说轩辕宴上还设有灵童,你一个小姑娘家,一没犯事二也没有仇家,届时若是有人想取你性命,我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所以,我们是在前往轩辕殿的路上?”徐兰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阵仗如此之大,队伍一眼都望不到头......”

  她感慨完,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处境艰险,抬眼看向影二,怯生生道:“如此一来,你又要怎么救我呢?你不过是个侍卫,这么晚了,连觉都捞不着睡,天这么冷,你还背着剑在外头巡逻,到了那边,不论那些人要对我们做什么,你都是没有发言权的吧......”

  影二见徐兰对自己如此轻视,只觉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冷哼一声道:“外头那群软脚猫,加起来都不是小爷的对手!”

  他抬着下巴说完,余光看向徐兰,观察她的反应。

  吹牛是影二最常做的事。每次执行任务领过赏金,他便会跑去酒楼乐坊喝花酒,一边喝一边吹嘘他是如何手起刀落结果了猎物的性命,但那些陪酒的花娘见他年纪轻轻、身板精瘦,往往听不了几句就死命给他灌酒,影二又偏偏千杯不醉,花娘见灌不醉他,又懒得听他吹牛,便借故开溜,那时,影二就只得用银子将她们强行留住,继续听自己将牛吹完。

  可眼下,徐兰听完他的狂话,却没开口嘲弄。

  “我就知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底浮起由衷的崇拜。

  “方才我叫你从上面打开那口缸,原本只是说笑,没想到你却真的撬开了,还有你倒挂在顶上将我一把拉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武艺盖世的少年侠客!还有你这身袍子,我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袍子,难道你是宫里的人?”

  徐兰话匣子大开,夸得影二耳根泛红,他从未听过如此直接的赞美,脖子僵硬地将头转过,脑海中不住回放着她方才的那句——“我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袍子。”

  花香沁人,月色在徐兰面上笼起一层柔纱,为那熟悉的昏暗抹上了一笔从未有过的潋滟。

  失语片刻后,影二眨了眨眼,盯着她不由自主道:“你也很好看。”

  第77章 夜游(4)看来,她今夜算是来对了。……

  这夜,苏牧坐在漱月阁二楼的茶台前冥思许久,终是被侍卫卢峰一句话点醒了。

  ——“属下方才问过许家大少爷,这位白小姐家中是经营书肆的。”

  书肆,白秋芙。

  苏牧一拍桌子,“我就说这名字在哪里听过,是书会!祭月节那晚的书会,那间书铺就叫秋芙!”

  “父亲,您去过那书铺?”

  苏忠信正坐在苏牧对面核验贡品簿,抬起头却见父亲眉间紧蹙,一副若有所思。

  茶堂木窗外的挑廊上,夜风掀起凉意,曲臻背靠窗棂,心上一沉。

  “何止去过。”苏牧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忠信,问他:“一月前,徐丛来泸州找过你?”

  “没错。”苏忠信答:“他知道育婴堂,还笃定自家女儿的失踪与苏家有关。”

  散乱的思绪逐渐拧作绳结,苏牧攥紧了拳,只觉一阵心烦意乱。

  “季恒被查封后改名为秋芙,徐丛是曲伯康钦点的继任掌书,如今书坊却归属于白家......”

  他幽幽道:“其女白秋芙如今就在宾客之列,她与许凌笙相识于曹家寿宴,而那个时间点,徐丛碰巧也在泸州。”

  卢峰顺着苏牧的思路思忖片刻:“大人是说,这曲家、徐家与白家互相熟识?”

  苏牧双眼微狭,“若果真如此,这白秋芙嫁入许家,恐怕不只是为了得到仙丹。”

  “可先前属下调查过季恒门下的书客,当中并没有人姓白,曲伯□□前也并无白姓亲友。”

  卢峰在苏牧手下做事多年,自是明白主子生性多疑,但眼下轩辕宴在即,就算白秋芙赴宴目的不纯,她一介身患肺疾的女子,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若等宴席结束再议。

  一旁的苏忠信也熟悉父亲爱好小题大做的毛病,不想他过分操劳,跟着安抚道:“曲家这祸根已除,徐丛返回梦州得知此事后,想必也不敢再冒死追究了,父亲若是放不下那个白秋芙,这几日派卢统领盯紧她便是。”

  苏牧沉默多时,却愈发放心不下,转头问卢峰道:“今日梦州堂口的人可有来信?”

  “并无探子来报,只有两封飞书。”卢峰说着从里怀掏出两张字条递于苏牧,“申时与酉时各一封,分别来自梦州与秦阳。”

  听到“秦阳”二字,苏牧眉间又是一紧。

  他打开字条,端详片刻后道:“这字迹确是来自我们的人,但除却梦州,其他地方的管事都清楚无事不传书的规矩,既无要紧事,他们又为何放出信鸽送来密报?”

  卢峰眨眼思忖片刻,也觉事有蹊跷。

  一旁的苏忠信却不以为然道:“想必是见父亲大人出了远门,怕您费心操劳轩辕宴之外的事,这才特地送信过来,以叫您安心。”

  “姓梁那小子可有异动?”苏牧又问。

  “一切正常。”卢峰答:“他率领黑袍在庄外巡查,按时清点贡品数目,未曾入庄。”

  茶堂内,原本坐着的卢峰觉察到苏牧愈发不安的心神,起身走近了,静候他发落。

  茶堂外,曲臻攥紧衣角,大气不敢

  出地听着,冷风吹过时,才发觉自己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来,她今夜算是来对了。

  茶堂内安静了片刻,唯有指尖轻点茶案的清脆声响。

  这漫长的沉默加重了曲臻的忐忑。

  她有种预感,苏牧既已觉察出端倪,便不会轻易放下此事,躁动的心跳声声敲击上耳膜,冷风呼号,她身上颤抖得愈发厉害,那时,苏牧的嗓音忽而从窗内传出。

  “现在派人去白秋芙房间瞧瞧。”

  他沉声吩咐道:“若她还醒着,便带她去见柳大夫,诊一诊她这肺疾究竟是真是假。”

  苏牧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细碎声响,卢峰猛地转头,两步跃至窗前,翻窗而出,目如鹰隼,凭栏朝外眺望。

  整座后院笼于墨色夜雾中,但即便视野受限,卢峰也一眼便瞧见了西边小径上那团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纵身跃下挑廊,踏过屋瓦,朝黑影消失的方向疾步追了过去......

  曲臻落地后背靠一楼廊柱,将身影隐于屋檐之下,头顶传来的急促声响叫她心脏提到了喉咙口,好在影四适时现身,吸引了卢峰的注意,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西侧林子里后,曲臻向东穿过夜色,拔腿往东厢跑。

  影四轻功卓群,对付那侍卫应是不成问题,眼下,她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

  苏牧的人若要赶去东厢,需绕路从正门出入,她从后院跑回去应是来得及,但就算她能在那些人赶到前返回房间,他们若要强行带自己去看诊,又该怎么办?

  这肺疾本就是她为了套出炉鼎所在才编出来的借口,误打误撞换来了轩辕宴的请柬,如今眼看就要入殿,断然不能在此刻暴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甜宠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