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但痛觉转移_甜心菜【完结】(101)

  从昨夜在佛殿中法照叫那打瞌睡的小僧人去规整仪容,便知道他最是守规矩礼教的那种人。

  如此看来,她这个要求提得着实是过分无礼。

  法照沉默着垂下眸,不说同意,也并未直接出言拒绝。

  半晌道出一句:“这便是施主说的要紧事?”

  谢昭昭仍有些眩晕耳鸣,她脚下虚浮,指尖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正是我生死攸关之际,小师父便当做是行善积德吧。”

  其实除了法照,谢昭昭也大可以找了青帮忙上药。

  但了青终究是与法照不同,虽同住在建善寺中,那了青却是个荤素不忌的泼皮无赖。即便了青相信她给他喂了毒药,也说不好他见她光赤着后背时会不会起什么邪念。

  而法照看着便是清心寡欲之人,他周身肃穆,眼底无情无欲,纵使对着赤条条的女子,恐怕也不会多看一眼。

  两者相较,谢昭昭自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法照。

  只是不知道法照会不会应允她这道德绑架式的请求了。

  她等着他回应,他又是一阵沉默。

  那沉默久到谢昭昭以为法照原地入了定,她忍不住看向他,视线还未触到他的面容,腹部却不合时宜响起了咕咕噜噜的肠鸣声。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肚子,便在此时听到法照开口:“请施主在此稍候。”

  他说罢便转身离去,似是朝着前苑走去。

  谢昭昭歪着头盯着法照离开的背影,见他越来越远,便轻吐了一口气,脚下摇摇颤颤往寮房的屋檐下走去。

  大抵是这两日受了伤,没睡好觉,算起来更是有好几日没有认真吃过一顿饭,只昨晚上将了青带来的斋饭随意扒拉了两口,她浑身没有力气,胃里空荡荡的,后脑勺还隐隐发麻。

  谢昭昭倚靠着身侧褪了漆皮的长柱,微微弓着身子,指尖勾缠着地上的杂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圆圈。

  耳畔时不时响起嗡鸣的风箱声,呼哧呼哧,盖过了后庙中的虫鸣鸟叫,仿佛三魂六魄从躯壳中钻了出来,便悬在半空中游离,世间一切杂音都变得虚无缥缈。

  正当谢昭昭神志恍惚之时,头顶忽地覆下一道黑影,她抬首一望,却是法照折返回来了。

  他俯身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似是察觉到她此时的虚弱,法照便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外,等谢昭昭走进了寮房内,他从赤色袈裟下取出油纸包裹好的绿豆糕。

  她看到绿豆糕,眸色恍惚一刹。

  原来法照竟是折回去给她取吃食了吗?

  谢昭昭接过绿豆糕,捻到唇边咬下一口,轻声道:“谢谢。”

  大抵是身边的男子接近她全带着见不得人的目的性,她其实不能理解法照对她无缘无故的好。

  但这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法照并不比她大多少,谢昭昭仍记得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他端端正正地立在院子外,手里捧着账册,开口疏离而冷淡:“贫僧乃建善寺弟子法照,来此收账当月的香积钱。”

  彼时谢父当月的俸禄尽数用在了给她治病上,实在支不出药钱,便趁着空闲时候跑出城去,到白云山上陡峭处采药。

  不想那日下了场大雨,谢父采药时脚滑不慎摔下了山岩,折断了腿骨不说,还磕出了一身的伤。

  谢父便夹着刘珺雁给他做的手拐,瘸着腿肿着眼眶,一脸窘迫地看着法照,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是否可以宽限一个月的还账时间。

  法照看了一眼谢父,又看了一眼谢昭昭,并未多做犹豫便点头应允了谢父的请求。

  后来法照每个月都会来收香积钱,谢父大多时间可以按时交付,偶尔却还是要宽限拖延时日,但法照从来不为难他们。

  一来一回相熟后,法照每次上门都会给谢昭昭带些东西来,有时候是他自己种植晾晒的草药,有时候是供桌前分下来的贡品。

  她不大爱吃甜食,却唯独喜欢绿豆糕,法照见她爱吃,即便供桌上不摆绿豆糕,他亦会用自己的僧禄买些绿豆糕带给她。

  不过谢昭昭及笄后,法照便没再来过她家,而是换了个僧人上门收利。

  她曾去建善寺找过法照一次,他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是话语间更显疏离,像是与她刻意划清界限那般,她自觉无趣便再也没去找过他。

  如今算一算,他们已是有几百天没见过了。

  谢昭昭没想到法照还记得她喜欢吃绿豆糕的事情,她心绪杂乱,此时头脑又无法保持清醒,望着法照的视线莫名多了些探究:“小师父,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她合不该将这唐突的想法问出口,但大抵是这话在心底憋了太久,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法照语气平静无澜:“行善积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昭昭:“……”

  这分明是她方才道德绑架他说出的托词,想不到法照瞧着板正规矩,竟也会用话来噎人。

  谢昭昭见他不欲多言,便也不再刨根问底,只将他递来的绿豆糕吃了个干净,抬首问道:“现在可以帮我上药了吗?”

  法照应了声,从袖中扯出一段不知是从何处撕扯下来的布条,他还未说话,谢昭昭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他似是想要以此物蒙眼避嫌。

  “……”谢昭昭默了默,抬手夺过了布条,“小师父束上眼,如何看得见伤口在哪里?”

  若是法照蒙着眼给她上药,她何不去找赵瞿帮她?

  至少她与赵瞿已经坦诚相见过,连避嫌这一道手续也免了。

  谢昭昭叹了声气:“小师父若觉得勉强便罢了。”

  总归明日便是任家的招魂祭,法照要是能帮她传递出去消息,那等着任羡之找来也不过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左右她看不见背后的

  伤口,淌血便淌血,腐烂便腐烂,又要不了她的命。

  谢昭昭不再强人所难,当即便要转移话题提起此行的目的,她唇瓣张了张,还未开口,却见法照盘膝坐在了她身后。

  他眼观鼻,鼻观心,嗓音清冷:“脱吧。”

  谢昭昭:“……”

  她总觉得他这模样颇有些挣扎过后,视死如归的意味,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法照同意了帮她上药。

  谢昭昭默了一瞬,便从了青所居的寮房中取来了金疮药膏,自顾自褪下了外衫。

  她多少顾及到法照的身份,并未将衣衫褪尽,仅是退到腰间,将臂膀和后肩露出:“劳烦小师父。”

  谢昭昭背对着法照,是以她看不到法照此时的样子,只知道他停顿了一些时候,似是迟疑地抬起手,以指尖蘸了些瓶罐中的药膏,轻轻点涂在了她背上。

  她感觉不到疼,却又怕法照察觉到异样,便在他涂药时装模作样绷紧了身子,再吸上两口凉气,像是在强忍疼痛似的。

  法照下意识停住了动作,他原本只将目光低垂至那小一片伤痕上,见她疼得发抖,终是没忍住抬了抬眸。

  只一眼便被骇住。

  她削痩的肩背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肤,不是大片的淤痕青紫便是利物划伤的血口子,如她所言,这些伤口并未及时得到处理,有些边缘处隐隐坠着白色的黏液,像是蓄了脓。

  他时常听到来建善寺的女香客们提及她的近况,原以为她这些年过得不错,想不到再见时竟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法照抿住唇,垂目掩下眸色。

  “要是疼,便告诉我。”

  他尽可能将动作放得缓慢,先用巾布刮去脓水,又将药膏轻涂在伤口上,每一下都细致耐心,倒叫谢昭昭不好意思再伪装演戏了。

  趁法照上药之际,她似是不经意地提问道:“我昨日听到你和我表姐说话,不知明日任家的招魂祭,小师父可会去?”

  虽然谢昭昭一口一个小师父的喊着,实际上法照已经不算小了,再加上他是建善寺住持的大弟子,在寺中地位颇高,于佛法造诣上也远超同龄僧人,是以每次外出的超度祭祀都有法照的身影。

  法照低低“嗯”了一声。

  谢昭昭连忙道:“可否请小师父帮我个忙?”

  她正筹谋着该如何将自己的处境婉言表达出来,便听法照道:“任羡之不在任家,他昨日才来过一趟建善寺。”

  谢昭昭还什么都没有说,法照便突然提起了任羡之的名讳,她一下没反应过他在说什么,脑子短暂空白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过身看向法照。

  她瞪圆了一双眼,紧紧盯着法照的脸:“任羡之来过建善寺?”

  昨日酒窖之上显然是来过了两拨人,其中一拨人自然是橙淮率兵来搜查了,另一拨人她却迟迟未猜测出来人身份。

  谢昭昭想过来人或许是橙右相,或是吕丞相,又或是赵晛、吕献等人,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过那是任羡之。

  从他们坠崖到他们来到建善寺躲避追兵,这期间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任羡之怎么会在橙淮之后,那般迅速便赶到了建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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