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生想着自己大概真的是要死了,不知道这身体还能撑多久,他努力看向步梨,想拼命记住她的脸。
他想,自己应该说一些遗愿,想了一会儿,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我要是死了,你会想我多久?”
步梨的眼泪刷得一下流了
下来。
她咬了咬牙,回答道:“三天,够多了。”
陆时生笑,“头七都没过。”
步梨道:“所以你不许死。”
她抹了把眼泪,忍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然崩溃,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别哭了,”陆时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缓缓抬起手拂去步梨脸上的泪痕,“早知道是现在这样,你会这么伤心,我就应该死在七年前。”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驰,似乎掺杂了一道尖锐的响声,陆时生辨别了一会儿,想起这声音像是救护车的长鸣声。
他仰面朝向天空,无数片雪花簌簌落下,编织成巨大的网纱,覆盖在他身上,似乎这就是他的葬礼。
有雪花落在他的眼角,他感受着这个世界最后的温度,感叹着笑了一声,“是啊,其实我在那时候就该死了的。”
第61章 新生我重新追你
朦胧的雪幕之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寒风如刀,切削着巍峨的雪山。一颗子弹从雪地中射出,逃跑的人腿部被击中,在地上滚了两圈,哀嚎着缴械求饶。
常鹏将罪犯制服,看了一下他的脸。
半小时前,雪豹第二大队收到当地警察的求助,一批人贩子团伙正在往雪山的方向逃去,山中酷寒,非一般人能够忍受,犯罪分子
他跑过来找温故汇报,“队长,根据冯队发来的信息,还有一个叫老丁的人贩子逃了,听说这家伙身手不错,还有枪,周平刚传来消息说,他往雪崖那边去了。”
温故抬头看了眼日头,天空一片浑浊,风雪要来了,山里温度骤降,再追下去,所有人的性命都得交待在这儿。
“让他回来。”他道。
“是。”
“队长,联系不上周平了。”
温故皱了下眉头,气愤地骂了一声,“他想找死吗!”
“你带其他人先回去。”
常鹏又退了回来,担心道:“队长,那你呢?”
温故道:“我去找周平。”
天黑得很快,温度下降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温故的手都冻僵了,他在路上看到了周平的手机,心里一边骂着一边捡了起来。
雪崖那边地势凶险,今天这鬼天气,发生雪崩的风险很大。
周平那个愣头青,为了抓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么?
温故硬着头皮往前走。
“队长——队长——”
狂风中,有人在喊他。
“队长——我们在这儿——”
温故寻着声音望去,看见周平正兴奋地朝他挥手,他又喜又气,只想冲上去给这小子两拳。
周平边按着趴在地上的人边喊:“队长,这人是犯罪团伙的头头,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抓到,回去你得给我记头功,请我吃饭。”
温故不想和他废话,“我们得赶紧回去。”
周平哆嗦了一声,“快走吧,冻死我了!”
他刚要起身,地上的老丁趁着他手劲儿稍松了些,一个翻身后随即起身,竟眼睁睁被他逃了。周平咒骂着掏出枪,正要开枪,被温故按住。
“别开枪。”温故阻止道,“在这儿开枪,容易引发雪崩。”
周平依言收起枪,“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山里冷得厉害,人的四肢都被冻得麻木,老丁没跑几步就双腿瘫软,脚下猜到一块尖石后摔倒在地,慌乱之下,他从裤兜掏出一把枪,砰地一声开了枪。
周平的胳膊被子弹擦过,他顾不得疼,因为他似乎听到远处有轰隆的崩塌声。
“别开枪。”他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告诫道。
老丁见他们停住叫,愈发癫狂起来,“哈哈哈,你们怕了?”
他举起枪,疯狂地朝着对面胡乱射了几枪。
“你他妈疯了!”周平骂道。
温故见势不对,急忙抓住周平的胳膊,“快走!”
周平转身的瞬间,眼神瞥到远处的山,整个人顿时惊恐起来,声音也忍不住颤抖,“队、队长,好像来不及了。”
起初还只是轻微的震动,仿佛是远方的雷声,很快,震感越来越强烈,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雪墙如巨浪般翻涌向前,漫天的飞雪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完全遮挡。
那一刻,一切都陷入了无边的寂静。
冰冷湿润的雪粒如同疯狂的野兽,迅速将人吞噬。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外界的事物被隔绝,只剩无边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温故在雪里醒了过来,缺氧和碰撞让他的头疼得厉害,腿也撞在了尖石上,雪顺着小腿留下来,浸湿了鞋底,四周是白茫茫一片,周平也不见了踪影,他呼喊了两声周平的名字,没有回应。
温故咬了咬牙,强撑着一口气,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的腿都被冻僵了,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往一个方向走。
天边泛起橘黄的日光,他脚下瘫软,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地,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远处有一辆货车。
车停在路边,从上面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朝他的方向跑过来。
在太阳升起之时,他昏了过去。
*
清晨,从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里似乎都泛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澜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一大早就买了束花,插在床头柜的花瓶中,让花香散开来,将消毒水的味道微微冲淡。
病床似乎有了些动静,她转身,惊喜浮上脸颊,“小新?你醒了!”
温故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似乎是记忆里突然涌出了很多陌生的人和事,还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去过的地方。
“太好了,小新,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熟悉的声音敲击着耳膜。
温故感觉头有些疼,记忆也有些混乱,但叶澜在这儿,他便强忍着将疼痛压下,故作无事地说:“没有不舒服,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在问我吗?”叶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新啊,你什么时候能不让妈担心了?”
温故没说话,他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想让时间线连续起来。叶澜说道:“这些事儿以后再说,步梨刚给我发消息,说她一会儿要来看你。”
“步梨?”温故默默想着,一直到叶澜给他递过来一杯水,他才缓缓地开口,“步家那个小水果?”
叶澜:“......”
“怎么这么称呼人家?”
温故道:“她干嘛来看我?”
叶澜感觉有一丝地不对劲儿,她心里一沉,转身出去喊了医生。
*
今日一早,沈思筝便到了步家,来接步梨去医院。
步梨去做个腿部的复查,顺便去看看陆时生。
陆时生在医院一趟就是半个月,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修养几天会醒过来,但他之前受过伤,步梨很担心他会像之前那样在医院一趟就是几年。
沈思筝帮她推来了轮椅,步梨坐上去,调整了一下姿势。
“还疼吗?”沈思筝每次看到都会心疼,被子弹射中的疼,一定是剧痛。
步梨摇摇头,“好多了,就是有时候不太方便。”
吴延那颗子弹只是想让她当时无法正常走路,没有伤到筋骨,医生说好好修养的话不会留下病根。
步梨请了个长假,一是养养腿,二是她想多去陪陪陆时生。
江北市医院。
步梨和沈思筝到了病房,叶澜出来迎接她们时,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小姨?”沈思筝发现了端倪。
“哦,”叶澜
笑了一下,“就是,小新他醒了。”
“醒了?太好了!”沈思筝惊喜,步梨心里的石头也终于放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病房看他。
“等一下!”叶澜匆忙将她们叫住,“阿梨啊,有些事我还是提前和你说一下吧。”
叶澜想着这事儿瞒也瞒不住,不如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她还没开口,门已经被人打开。
温故站在门口淡淡看着她们,开口道:“怎么不进来?”
“陆时生!你真的醒了!”
步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直接站起来,连腿疼都顾不得,直接抱住了陆时生。但她并没有得到期待的拥抱,她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僵直,双臂腾在空中。
温故挤出一个笑容,玩笑着开口,“这么热情啊,我这人比较慢热,不习惯一上来就与他人这么亲近地接触。”
步梨愣了愣,半晌,她松开手臂,腿上的疼痛传来,她咬了咬牙,忍着痛坐回到轮椅上。
“陆时生?”温故拧眉,“谁是陆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