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宋涵云女士知道她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又得是一场风暴。
“步梨。”
声音是从餐厅传来的。
步梨站住脚,身子颤了颤,果然,她爸妈和外婆都在,三个人整整齐齐的目光黑压压地盖过来。
宋涵云黑着脸,喊的是她的大名。
“这都几点了,赶紧过来吃饭。”
步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走过去坐在桌前。
她胃里还在反酸水,看着一桌的早饭,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刚坐下,宋涵云就忽然转了态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香瓜啊,昨天晚上送你回来的是谁啊?”
步梨嗓子一噎,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景,敷衍道:“就一朋友。”
宋涵云笑眯眯道:“男朋友?”
谢兰珍道:“那小伙子挺精神,我远远
地看了一眼,就觉得面善。”
这次,她们母女俩达成了一致,只有旁边的步正荣不太开心,“香瓜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和男人单独待到那么晚,还喝得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
步梨道:“我没和他单独待着,就和熊雯赖依依他们一块出去聚了聚,喝了点酒没法开车,他就送我回来了。”
步正荣不悦:“那怎么不找个代驾?”
步梨道:“代驾哪有朋友靠谱?还得另花钱!”
步正华恨铁不成钢,“你是缺那点钱了?”
谈到这个,步梨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她给陆时生钱的情景,厚厚的一叠,比代驾还破费。
等一下,她为什么要给陆时生钱来着?
步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昨晚的回忆涌现出来,不堪回首。
宋涵云帮着打圆场,“诶呀,你凶闺女干什么呢,人家朋友给送回家,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了,你那个猫爬架搭了好几天了都没搭好,还不是人家小陆帮你,人家一来,半小时的功夫就弄好了。”
步梨震惊,都称呼人小陆了吗......
“陆时生还留在家干活了?”
宋涵云笑着点头。
谢兰珍笑眯眯地放下碗筷,开始听收音机。
步梨皱眉,“外婆的收音机不是坏了吗?”
谢兰珍喜悦地笑笑:“昨天修好啦。”
步梨:“陆时生修的?”
谢兰珍炫耀似的换了个频道,“这回不用换新的了。”
“香瓜,那小伙子是谁啊,怎么从前没见过啊?昨天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好意思问。”宋涵云开始查户口。
谢兰珍年纪大了,记性却依旧好使,“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是不是你画本上的那个啊?”
宋涵云:“画本?妈,什么画本?”
谢兰珍笑着和宋涵云对视一眼,“我在香瓜的画本上见过她画的一个小伙子,和昨晚那个可像了,香瓜,是不是花溪镇那个?”
步梨羞涩地笑了笑。
宋涵云惊讶:“花溪镇?”
想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趁机探探他们的态度,“是我在花溪镇交的朋友,他现在来这边找工作,目前打算当个家庭教师,想让我帮他找找门路,爸妈,你们要有认识的叔叔阿姨,家里需要家教的,也帮着介绍介绍呗。”
“哦,行,”宋涵云笑容明显收敛不少,“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没工作?”
“有,在送快递。”步梨如实道。
宋涵云挤出一个笑容来,“那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步梨认真道:“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吧,好像也不是,不知道他高中读没读完,我没仔细问过。”
宋涵云犹豫了会儿,“这样啊。”
步梨不满道:“妈,你什么态度啊,他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才没上大学的,他本人还是挺聪明的。”
宋涵云笑了笑,“妈没有不答应啊,我帮着找找就是了,你改天把他也叫家里来坐坐,要是人不错能力也强,妈帮忙的时候也放心。”
步梨想了想,点头,“行。”
“对了香瓜,你这头发在哪剪的?”谢兰珍问。
“啊?”步梨不明所以,这才发现她胸前空空的,她留了三年的长头发呢?
!
对了,她昨天自己把头发剪了!
“没办卡吧,下次别去那了。”宋涵云嫌弃道,“剪得很一般。”
步梨匆忙吃了两口饭,就上了楼,火速跑到梳妆台前。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看着肩膀处狗啃一般的头发,想死的心都有了!
该死,她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步梨有点想拉黑陆时生了。
...
步梨去了附近的理发店,头发被修剪整齐了一些,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留了多年的长发一夜之间不知去向的事实。
从理发店出来,寒风刺骨,步梨匆匆钻进车里。
正要发动车子,脚下好像踩到一个瓶子,步梨弯腰去够,捡起来一个白色的药瓶,是一罐布洛芬片,止疼的,她很少痛经,不会吃这个。
应该是陆时生买来治腿疼的。
还说自己腿没事,步梨吐了口气,这下她大周末地还要去给人送药过去。
步梨将药揣进兜儿里,让陆时生发了个定位,是个快递站,步梨开车过去时,陆时生刚分拣完快递,现在在给刘俊龙辅导作业。
步梨把车停在了路边,走进快递站,没找到陆时生人,只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陆时生在这吗?”她走进去问。
罗新抬起头问:“你是找小陆寄快递吗?”
他往屋里喊了一句,“小陆,又来了一位——”
步梨:“......?”
什么叫“又”?
步梨问:“来找他寄快递的人很多?”
“不太多,就固定三四五六个人吧。”罗新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步梨看着他手指头一个个伸出来,有点头疼。
陆时生从屋里走出来,罗新急忙道:“小陆,她要寄快递。”
陆时生看到步梨,说道:“她不是来寄快递的。”
罗新:“啊?”
步梨把止疼药从兜里掏出来,“你的?”
“哦......”陆时生支唔一句,“不用,不疼了。”
“总吃这个也不是办法,改天我帮你找个专家好好看看。”
陆时生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还给她。
“你的。”
步梨尴尬地笑了笑,将钱收起来放好,装作无事发生,“你一会儿有事吗?”
罗新在一边目瞪口呆了半天,这会儿很有眼力见地走过来,“小陆,你去呗,今天件也不多,交给我就行了。”
“改天记得请我吃饭。”
他将陆时生推了出去。
车子启动,步梨一路开到了目的地,江北市第一中学。
今天周末,学校里没有人,步梨和门口的保安大爷认识,她从后备箱拿了盒茶,没谈几句,保安大爷便笑呵呵地放了他们进去。
陆时生走过的时候,大爷忽然眼前一亮,将他喊住,“诶?小伙子,是你啊?”
陆时生停住脚,“您认识我?”
步梨惊喜:“大爷,您认识他?”
大爷笑了笑:“当然!这小子上学那会儿经常迟到早退,翻墙出去玩被我抓到好几次!”
步梨转头对陆时生道:“太好了,看来这就是你的学校!”
“大爷,那你记得他叫什么吗,是叫周平吗?”
大爷挠了挠头,“这我哪记得?这回你可别翻墙了啊。”
“肯定不会了。”陆时生应了句。
校园里很安静,刚下过雪,好多地方的雪都没有除,白茫茫一片,风把地上的雪粒卷起,迎面吹过来,又冰又疼。
步梨缩了缩脖子,“要不去室内转转?”
陆时生点头,“嗯。”
步梨带他来了江北一中最富丽堂皇的地方,礼堂。
长长的走廊里,干净的大理石瓷砖一尘不染,像是画展的长廊,每隔几步就挂有一副学生们的风采照片。
陆时生在一副照片前驻足,出神地望了好一会儿。
步梨缓步站到他身边来,见他是在看毕业典礼上演出节目的照片。
她帮着讲解,“《同一首歌》,这是每年毕业典礼上要例行表演的节目,我也会跳这支舞的。”
陆时生看了会儿,忽然低头对步梨说道:“步梨,能给我跳一遍吗?”
“啊?”步梨犹豫地问,“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陆时生点点头,快步走到会堂门口,推开门,宽敞的舞台呈现于眼前,没有鲜花和灯光,只有一架孤零零的钢琴立在角落里。
他缓步走上前,脑子里闪过很多串联不起来的画面。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进到这里来,就有一种真切的熟悉感,从前他去的那些地方,都没让他有这种感觉。
他确信,他来过这个地方。
陆时生坐到钢琴前,轻轻按下一个琴键,琴声低低响起,音是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