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眼。
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方才的痛感也渐渐消失,耳边的各种声音也全然散去,就像是从这个嘈杂的世界中抽离出来,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陆时生,温故......”
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温故得以片刻的回神,他转过头,努力地睁眼,朝着路中心看过去,车牌似乎有些熟悉,江A689HS。
温故猛地记起,这是周叔送货的面包车。
第66章 幸运星你男朋友是杀人犯
步梨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陈诚的电话,陈诚通知她去一趟公安局,挂了电话,她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转了弯,临时改道开往警局。
路过十字路口,她觉得后背发凉。
每经过这样的街道,她都仿佛看到温故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生命从他黯然的眼神里一点点流逝。
她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却一直想不通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幸的巧合?
对于温故,对于周叔,都很不公平。
...
二十分钟后,她在江北市公安局门口停了车。
陈诚将一个挎包交给她,“看看,里面有没有少什么物品?”
步梨垂眼,是那天晚上她被抢走的包,她检查了一下包里的物品,只少了周叔送给她的东西,她包里也没现金,没什么值钱的,其他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陈警官,这个包是在哪里找到的?”她问。
陈诚道:“事发地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
步梨顿了顿,“那抢了我包的人呢?”
陈诚有些抱歉:“事故的地点在老居民区,很多地方并没有摄像头,路口仅有的一个摄像头并没有拍到他的脸,给我们的搜寻造成了很大的困难,不过请放心,我们会找到的。”
步梨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我知道,他戴了口罩的,就算抓到了他,是不是也只能判定为抢夺罪?”
陈诚没说话,表示默认。
步梨强忍着心中的恨,决绝道:“那也要抓到他!”
若不是他,便不会有这样的不幸发生。
陈诚面色严肃,“嫌疑人的其他特征,你能描述一下吗?”
步梨闭上眼睛,那天晚上的情景在眼前重现,她害怕去回顾,却又不得不直面当下的事实,“我可以画出来。”
陈诚愣了一下。
步梨重复道:“我看见他的脸了。”
那天她和那个抢劫犯拉扯的时候,无意中撕下了他的口罩,只摔倒前的一瞬间,那张脸、那可恨的样子已经清晰地印在了她的大脑中。
“你可以画?”陈诚又确认地问了一遍。
步梨重重点头,“麻烦给我一张纸和一根铅笔。”
陈诚立刻找来纸笔。
步梨手心有些出汗,她只看了一眼那张脸的模样,靠着回忆来画出容貌比平时的临摹要难上很多,修修改改用了两个小时,好在最后成功画了出来。
步梨盯着纸上的那张脸,拧了下眉头。
陈诚见她沉默良久,开口询问:“怎么了?”
步梨缓声开口,“这个人,我好像在周叔的铺子里见过,可能是店里的客人。”
“周叔?”陈诚会意,立刻拿了纸让人去查,第一站便是周建国的小吃铺。
...
调查的速度比陈诚预想得还要快,因为他们在周建国那里获得了非常直接的身份线索。
抢匪不是小吃铺的客人,而是周建国的熟人,名叫徐洋,今年十九岁。
他和周建国的关系说来复杂。
周建国的儿子周平去世后,他便一直一个人,靠在江北开小吃铺赚钱生活,直到五年前他遇到了一个叫赵雪的女人。
赵雪是个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儿子在江北打工,经常去周建国的小吃铺买早点,几次下来两人逐渐熟络,也生出了感情。
只可惜两人还没结婚,赵雪便得了癌症去世。
徐洋便是赵雪的儿子。
赵雪在世时,徐洋曾极力反对她和周建国在一起,可赵雪死后,徐洋成了孤儿,他忽然转变了对周建国的态度,像失去了庇护的小狼崽一般四处寻找依靠。
他经常来找周建国要钱,在外面惹了事也都是周建国帮他善后处理。
周建国看在赵雪的份儿上,又念着这孩子孤苦可怜,每次都是训骂几句后心软无奈地把钱打给他,却不想徐洋愈发猖狂,常年跟一帮小混混们待在一起惹是生非。
周建国得知这次竟然是徐洋抢了步梨的东西,还因此导致了车祸,整个人大吃一惊,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悲愤交加地摔了手里的碗筷,口里怒声骂着:“这个臭小子!他一天天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你们想找他,可以去附近歌厅或者网吧,比来我这儿或者去他家里更容易找到人。”
陈诚点了下头,派了几名警察前去找人,他自己留下来又问了周建国一些问题。
沟通过程中,他还得知了一件事,周建国给步梨的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手环,而是镯子,价值不菲,是周家原本给儿媳妇准备的。
陈诚疑惑地询问:“徐洋怎么知道你把镯子给步梨了?”
周建国叹了口气,“那天我给步梨镯子时,他肯定在屋子里偷看到了。”
陈诚问:“那镯子是不是很值钱?”他猜想徐洋可能是想抢了镯子去换钱。
“就是正常的金镯子,确实能换点钱,我之前没和步梨说里面是什么,是怕她不要,只是没想到把这东西给了她,最终却害了他们。”周建国悔恨万分。
陈诚皱了下眉,“这么有意义的东西,怎么会给别人?”
周建国长叹了口气,“温故和步梨姑娘经常来看我,帮我打理店面,那俩孩子心好,还经常给我买东西,我自然也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孩子,我没什么能回报他们的,反正我无儿无女,留着那东西也没用,索性就给了他们,就当是我的一个祝福。”
他说到这,想到祝福变成悲剧发生的源头,虽不是故意,但他却也不可避免地参与了这件事,一时心情复杂,声音也变得哽咽。
陈诚也很同情他的遭遇,他把该问的都问完,便离开了。
从老周小吃铺出来,他接到了同事的电话,他们在附近的网吧抓到了徐洋,已经带回了警局,陈诚挂了电话,驱车回了江北市公安局。
步梨在警局做完了笔录还没离开,她见到徐洋,立刻确定他就是当天晚上抢走她包的男人,外貌身形都和当晚一模一样。
徐洋没否认自己做的事,他也不怕自己被抓,左右不是他杀的人,被关几天就放出去了,还管饭。
他扬了扬下巴,面对步梨的指认甚至轻佻地笑了一声,“被周建国撞到的那个男的是你对象?还挺拼命的。”
步梨没理他。
他看了眼步梨吹了声口哨,继续用无所谓的语气问:“喂,小美女,你知不知道你男朋友是个杀人犯?”
步梨愤怒至极,走上前给了徐洋一巴掌。
陈诚立刻将她拉开。
“这是警局!胡闹什么呢!”他斥了一句。
徐洋捂着脸嗤笑一声,“喂,这位警官,你搞错了吧,我只是说了两句话,她不爱听就打人,我是被打的受害者,你朝着我吼什么啊!”
“给我闭嘴!”陈诚目光严肃地看向徐洋。
“你才是杀人犯。”
步梨情绪平复下来,看向徐洋,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徐洋一愣,握了握拳渐渐松开,神情变得正经起来,“你的包我已经还你了,我没想到他会被撞,但想必也是恶人有恶报,杀了人就要偿命。”
陈诚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洋啊了一声,“哪句话?”
陈诚一字一句地重复,“杀人犯?你为什么认为他是杀人犯?”
徐洋道:“没什么啊,我听别人说的,我没证据,当我没说。”
陈诚追问:“听谁说的?”
徐洋耸耸肩,故意闭口不言。
他被关在这的半日,只交代了自己抢包的事实,别的什么也没说。
傍晚,步梨接到叶澜的电话,温故醒了。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她长长吐了口气,方才被徐洋胡说八道一通乱讲带来的气消了大半,只要温故活着,这世间的肮脏不堪她都可以忽略。
陈诚也一直担心着温故,听到他醒了的消息,便和步梨一块去了医院。
温故觉得自己的命挺大的。
那天他感觉自己的灵
魂飘了出去,已经打算要离开了,又被人给喊回来了。
他能听出来,那声音里夹带着害怕与绝望,敲击着他的耳膜,心也跟着一阵阵地疼,他不忍心听到这样的声音,所以用了很大的力气回来了。
他知道那是步梨的声音。
步梨就是他的幸运星。
他努力地去靠近自己的幸运星,过了很久很久,眼前的一片混沌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