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带着巨大锯齿,连鳞片都没刮干净的鱼头显然不会出现在郑禾的食谱里。
听她不满意的质疑,四指身体抖了抖,腰背愈发低垂了下去,却是不敢说话。
郑禾微微后退半步,“船上没有其他吃的了么?”
“就只有这个了?”
四指瑟瑟发抖,这邪祟!她不就想吃头么?
鱼头难道不行?
就非得是人头么!
想吃人头自己找去啊,问他干什么?
他已经不是童子身了!既不酥嫩,也不好吃!又脏又臭,很难吃的!
四指紧紧闭上眼睛,在出发之前,他往自己短衫内侧贴了几十张黄符,这些符箓在仙门寮都是天价。
仙人所书,一定有用!
我身贴黄符,腰系桃木,这邪祟害不了我!
在内心默默打气,四指咬住下唇,不让邪祟发现自己扭曲颤抖的脸。
“四指,你怎么一直在抖?”
“生病了么?”
郑禾奇怪地摸了摸四指的手臂,她刚碰到四指,四指就像忍了许久,突然忍不下去了似地,破防地退后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上,眼睛紧闭,喃喃自语,“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邪祟害不了我!”
“哈哈!邪祟害不了我!”
他闭着眼睛在地上乱爬,爬着爬着就爬出去了。
留下郑禾和滚落在地的鱼头面面相觑。
【脱离值+1】
【当前脱离值:84%】
脱离值又升了?
郑禾这时候突然想到日记里说的话:
‘船上有人生病了。’
她抖了抖。
确实。
还病得不轻。
她回身和郑当午嘱咐一番,锁紧房门,皱着眉头把那个诡异的鱼头捡起来,放回食盒里,提着食盒往外走。
自从昨夜上船,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出去。
视线右下角有一个淡蓝色的倒计时:
【60:01:22】。
距离找到郑禾的心脏还有60个小时。
还有那三个凶手。
临走之前,郑禾带上了那把陪她征伐杀鱼的斧头。
这斧头上有个印记,显然不是原主的。
她提着斧头和食盒,走到了阳光之下。
甲板上已经有船员在干活,想到自己还是个副船长,她抿了抿唇,残余的记忆让她提起眼角,摆出一副船长的架势,走了过去。
“你好?”
不知为什么,每个看见她的船员都和看见鬼一样脸色苍白。
可自己分明已经换了件衣服,把胸口那个大洞给遮住了。
原主这张脸长得也算慈眉善目,有什么可吓人的?
“昨天谁把斧头丢到下面去了?”
郑禾举起斧头,努力扬起一个友善的微笑。
船员们个个膀大腰圆,可在她面前却都和鹌鹑一样,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角木蛟上就没个正常人么?
郑禾叹了口气,“没人愿意承认么?”
“我……”
一个船员战战兢兢站了出来。
其他人看着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英雄。
“承认就好,这次我捡回来了,下次不可以再犯,知道么?”
船员缩着脖子点点头。
郑禾欣慰,“铁器入海会招来灾祸,这是一定要记住的铁律。”
“既然触犯禁忌,便不能不罚。这次就罚你举着这个,在甲板上罚站一个……不,半个时辰吧!”
“以儆效尤嘛。”
郑禾把手里的斧头递到船员面前。
船员看着这个斧头,咽下一口唾沫,面色愈发苍白,他飞快地抬头扫了郑禾一眼,接着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和接过一个炸弹似地接过了这个斧头。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惧怕自己,但他的态度很郑重,看来是知道自己错了。
郑禾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觅食去了。
【脱离值-2】
【当前脱离值:82%】
接过斧头的船员在她离开之后脚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可他始终紧紧抓着手里的东西,生怕它落在地上。
甲板上所有船员看着这个斧头瑟瑟发抖。
吃海上这碗饭,他们也算见多识广,可今天发生的事还是让他们个个嘴唇发紫,脸色发绿。
在他们眼中,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斧头,而是一条苍白修长,切口整齐的人类手臂。
第14章 她的汤
刚刚那个邪祟就是提着这条手臂从房间里走出来,微笑着对他们问好。
举着手臂的船员哭丧着脸,“我……我真要举这玩意儿半个时辰嘛?”
“我宁愿和那家伙再去拼个你死我活!”
旁边的人都劝他再忍忍。
那毕竟是个邪祟。
枉死海中,祸斗附体,已经足够吓人了。
尤其是她刚刚才杀了这么多人,凶恶至极,还是少惹为妙。
某个凶恶至极的邪祟完全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评价,她站在厨房门口往里望了望。
“有人么?”
炉灶里倒是还有火星,饭桌上也还有些残羹冷炙,可厨房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怎么没人?”
“哟,还有这好东西?”
郑禾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从厨房角落里找到了一篓水灵灵的蘑菇。
在海上漂了这么久还有蘑菇?
这个世界是有什么保鲜的黑科技?
郑禾熟练地拿起刀,在厨房里处理起那个巨大的鱼头,刮鳞,去齿,取腮,剖开两半,改花刀。
这鱼头这么大,不拿去煲汤实在是浪费了,郑禾准备煲一锅鱼头蘑菇汤。
除了这些,她还在厨房里找到了糖和硬玉米粒,厨房油盐不少,她准备给郑当午再做一锅没有黄油的焦糖爆米花。
她最喜欢吃这些甜食和油炸食品,可惜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可乐,不然郑当午一定更高兴。
加大火力,盖上锅盖,玉米粒在锅里噼里啪啦爆响,糖浆的甜香顺着厨房没有关闭的门散了出去,整艘船仿佛乘在做成的云朵里。
她在厨房里如火如荼地干了起来,却不知,在厨房门外,一堆船员踮着脚靠近了这个舱房。
老温一马当先,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上雕刻着简单的符咒,他们看一眼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只觉得仙家宝物,不可多视。
罗盘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法阵,法阵中躺着一根黄金小针,这根指针静静悬浮在法阵之上,自然地指着北方。
“温哥,你说,这玩意儿,能有用么?”
猴子躲在老温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个罗盘,他倒是不惧怕这仙家宝物,甚至想动手去摸一摸,还没碰到就被老温抽了一记手背。
“别瞎摸,摸坏了咋整,这可是仙家宝物!”
“好不容易从老不死那里撬了点东西出来,都给我离远点儿!”
猴子收回被抽红的手,嘟囔着,“怕什么,他的东西,不早晚都是你的么?”
四指也凑了过来,屏住呼吸看着老温手里的青铜罗盘,生怕自己的呼吸惊扰了这神器,“这东西没动静啊。”
老温微微蹙起眉头,“还没开呢。老不死说了,这宝贝叫做定厄罗盘,边上这一圈就是这邪祟的实力,如果只是水鬼,就是在第一个刻度,厉鬼的话应该是第二个刻度……总之这邪祟有多厉害,这指针就会转多大。”
“这邪祟越邪门儿,指针转得就越大,半圈就是海怪,一圈……一圈应该就是祸斗附体……”
那就是最差的情况了。
老温脸色阴沉,要不是那老不死断了腿,这活怎么也轮不到自己。
“老不死说得先看看里头的是个什么东西,才知道该怎么对付。”
“都给我悠着点儿!”
所有船员都点了点头。
“温哥,你说,这凶祟……该不会真的是祸斗吧?”
“没见过这样的祸斗啊,还会做饭?”
四指咽了口唾沫,讷讷说道,他眼神发直地看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郑禾。
挺香的。
老温冷笑,“管她是什么,如此凶恶,不是她死就是咱们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照老不死的说法,点燃一张符箓,把符灰撒在定厄罗盘上方。
符灰随风而散。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个青铜罗盘。
黄金指针缓慢地伸了个懒腰,悠悠转动了起来,这指针一头细,一头粗,细的那一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飘向了厨房中,郑禾所在的方向。
定厄罗盘外圈刻了符文的地方也随之转了起来,缓慢地停在了第一格。
第一格只是水鬼。
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不敢松懈。
在见过那邪祟杀人的狂暴场面之后,没有人心存侥幸,不会有人觉得这邪祟会只是一个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