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那术士停下来，不要再折磨她。
登时，蛊虫从她的体内爬了出来。
卫琅依旧抱紧了凌云婉，即便他认为，当下的凌云婉对他恨意十足，他也不敢松开。
“为何，要自己放了我。”
他听到这个问题，卫琅便知道，凌云婉醒过来了，这是从前的凌云婉。
“你从前不是一直都不肯放过我么？”
凌云婉忽然泄了力，跌坐在地上，所有的思绪回来，在她脑海之中，拧成了两股力，一股是她从前对卫琅的恨，另一股是她后来，在日渐相处中，生出的对卫琅的爱。
原来，连爱一个人也不能是单纯的爱的。
“阿婉，我如今想明白，爱是什么了。”
卫琅盯着她说：“我爱你，哪怕你做过什么不如我心意之地，我都不会恨你，我爱你，是我要给你全部的爱，包括放你自由。”
凌云婉盯着他，仿佛早已看穿了他。
“那放我自由，你想去做什么？”
“杀了上官昭么？”
卫琅抬起头看向凌云婉，“你怕我杀了他？”
凌云婉咬牙，冷笑着看他：“时至今日，你想到的还是只有这点。”
她说：“我怕的是你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你完全不曾想过自己的退路。”
卫琅不明所以地看着凌云婉，“退路？”
凌云婉忽然觉得可恨，但爱一个人好像也并非难以启齿之事。
“你如今只给了我一条路，让我没得选，和从前又有什么分别？”
凌云婉说：“你如今选的路，就只是，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些罢了。”
“譬如你的死，我也接受？”
她说着说着，便掩面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她知道，自己心爱之人死去，会是怎样的光景，她曾经历过。
所以，现在她判断自己爱不爱一个人。
便是问自己，能不能接受他突然死去。
而当她问自己，能不能接受卫琅突然死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
她无法接受。
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爱上了卫琅。
蛊虫，洗去的，是她复杂，矛盾的记忆。
不是她不爱他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时，变得理所应当。
“阿婉。”
卫琅终于意识到，凌云婉所担心的是他的生死。
术士眼见这样的情况，他有些呆愣住，这蛊虫多是有执念的人，为自己心爱之人所下。但那心爱之人不爱有执念之者，故而恨其入骨。
如今，他看不见凌云婉对卫琅的恨。
只看见了被蛊虫控制过后，完全明白过来自己心意的凌云婉。
她比从前，更加会面对眼前这一切。
而不是全盘否认了。
术士将院子里的残局收拾干净，从这里离开。
卫琅红着眼睛，依旧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答案。
凌云婉对他说：“我从不向你隐瞒，我曾真心爱过一个人，那时候，我很后悔，但如今想来，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爱过一个人，也能再爱一个人，也能很好的爱他。”
“所以，卫琅，这一次，让我为你选吧，无论生，无论死，都是我们共同的结局。”
“好么？”
风扫着庭院的落叶，沙沙作响。
卫琅跪在地上，将凌云婉拥入怀中，就像是拥住自己余生最后的时光。
“阿婉，你帮我选。”
凌云婉勾了下嘴角，她说：“好。”
-
“局势走到如今这地步，陛下，下罪己诏，承认当年荒唐一事，让事态走向正轨，而上官昭因谋杀太子之罪而被斩首。”
“如此，阿琅得以保全。”
国公将此事做了最后的定论。
皇帝看着国公，点头同意，答应下来。
“我还有一事要做。”
国公问他：“何事？”
“传位于阿琅。”
二人相看彼此，皇帝还记得当年国公娶走上官仪时，他心中的痛恨，多年来，他也未曾将国公放在眼里，而今，他们会为了他们所爱，合谋合计。
“不过，你还有一事要做。”
“去给，上官昭那孩子，道个歉吧。”
皇帝看着国公，国公笑了声：“命运对其不公，他的错，他的果，是你的因所造。”
“我是及其自私之人，我不愿意让你因此留下他的性命，威胁到阿琅的存在，但这个孩子，你欠他的，你要还。”
国公言尽于此。
皇帝看着国公的背影，叹息了声。
他身边的公公低着头，始终不敢上前，皇帝朝着他看了眼，招他过来，“你怎么看？”
那太监说：“老奴不敢妄言。”
“你也觉得，上官昭可怜么？”
太监始终不回话，皇帝也不难为于他，“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
皇帝纠结了许久，直至黄昏之时，他才敢踏入大殿之内，看见了那个乌发凌乱的少年。
实则，算算年纪，他也不大。
“昭儿。”
皇帝唤了他一声。
上官昭转眸，看向皇帝，听到他叫他的名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他意识到什么，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看着他，他很陌生，这是他从前，从未照料过的儿子，也是他至今，最为提防的儿子。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上官昭听到他提到他的母亲，嘴角沉下去。
皇帝看了眼上官昭，然后又将视线移开，看向窗子上，夕阳的影子。
“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因我所犯下的错，毁了你们母子。”
皇帝心中想，他早知道这样的孩子生下来会命苦一生，故而从未想过留下他，直接了却他的性命，省的这世上的愁苦忧烦于他。
可他活了。
且有野心。
见天子，不带剑，而皇帝将自己手上的剑柄交给上官昭。
“若有仇恨，你尽可以朝我发泄。”
上官昭盯着皇帝递给他的剑，不由地想要笑：“你到现在，还在为你最爱的卫琅铺路！”
“若我杀了你，便是弑杀天子，便更没有活路了。”
皇帝蹙了蹙眉头，“你本来就没有活路。”
“你杀了誉儿，皇后一族，不会放过你。”
“这剑是我自愿给你，自愿，死在你手里。”
上官昭接过剑，冷笑了起来：“你若真心悔过，至死都悔的痛苦才算我们母子给你的报应，否则，一死了之，想做英雄，我告诉你，不能够。”
皇帝盯着他。
上官昭说：“我不止一次艳羡过卫琅，从小我就艳羡他，全京城，没有谁不是他的靠山，他所痛苦的，无非就是自己的身世，而他的母亲，他的父亲，还有他的舅舅，都全心全意地为他打算。”
“而我，只能带着我的秘密，拚命的回到这宫里。”
他说：“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就全都是错的！”
“明明，我也想做一个好人，做一个保家卫国的正义之人。”
就像他小时候与凌云婉所说的那样，而最后，他违背了他们幼时的诺言，没能长成自己小时候所期待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反倒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他想恨，恨命运，恨皇帝，恨那些明知道没有可能，却还要告诉他真相的人，他想，他要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做一个普通人，那会不会，和他的阿婉厮守终生了？
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旁人。
原本，卫琅这一辈子都找不到他真正爱的人的，可是，是他自己，拱手相让了。
上官昭觉得此事，及其可笑，他拿自己最珍贵的换，想得到卫琅不屑一顾的东西，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悲凉地看向皇帝，将他的剑提起来，横在自己的脖颈上：“父皇，儿子的命是你给的，如果，儿子把这条命还你，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弃子了。”
“殿下！”
老太监惊呼了一声，转而看见皇帝伸手想要阻拦，却被鲜血溅了一身。
上官昭倒在地上，脖子上的鲜血一直往外涌，他仰起头，看着皇帝，口中还一直在喊：“我恨你。”
“你永远，都偿还不清，你对我们母子的罪孽。”
第82章 结局 无论怎么样，都是很好的一生……
皇帝是亲眼看着上官昭咽气的, 他没有呼吸的时候，皇帝还让太监亲自探查，是否有假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