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卫琅望着妆镜里的凌云婉，她未施粉黛，颜色如玉，眼底带着明亮的笑，他忍不住被她的笑吸引了去。
“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凌云婉摇头。
“无事，但只是高兴。”
“一觉醒来是晌午，外面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然后我闻见了花香，正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然后说：“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一转身，就看见了你。”
“原来，娘子一早便在等我了。”
“嗯。”
凌云婉笑了下，然后看着妆镜里的自己，不满地歪了歪头，说：“你把我的发髻梳歪了。”
卫琅生怕弄疼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拆开，道：“我重新给你梳。”
-
“小公爷，太后娘娘听闻您回京了，差人来请。”
他方才出宫，没几时的功夫，宫里又来了人。
那嬷嬷看向卫琅身侧的凌云婉，说道：“太后娘娘说，请凌娘子与您一道入宫去见她。”
“知道了。”
那嬷嬷退下之后，卫琅同凌云婉说：“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凌云婉摇摇头，“我要随你一同进宫。”
卫琅以为凌云婉对入宫这件事没有兴趣，他担心太后会使绊子，故意为难凌云婉。但事后一想，有他在，必不会让太后为难了她。
二人同乘马车，去往宫里。
卫琅骤然提及上官昭：“你觉得，上官昭的变化是罪吗？”
凌云婉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上官昭。
只道：“我没资格评价。”
“为何？”
“以我的身份，只能算的上是本朝的百姓。我既然不是官，便不能站在官的角度，去考虑此事。”
凌云婉听着街上的叫卖声，还是很热闹。
她说道：“你听，他们根本不在乎朝廷上的事，更不在乎上面是谁当了皇帝。因为无论谁是皇帝，都不会改变他们叫卖的命运。”
“而我，也不行。”
卫琅蹙眉，他知道，凌云婉想要告诉他的是。
此事要由皇家来定夺，因为上官昭是皇家子嗣，而引起上官昭巨变的人，是皇帝。
至于上官昭是否能通过权斗赢了太子，都无法评判他的对错。要评判他的，是史官，是千秋以后的万代。
“你说，他寻皇帝复仇不对吗？可是，他对太子出手，行诡道之事就对吗？”
凌云婉反问了他两个问题。
卫琅心中如明镜一般。
前者为合理，却是犯上作乱，大不敬。
而后者，是因前者亏欠所引起，也绝非全错。
只是，卫琅说：“可你改变了我。”
自然也会改变局势。
只是，这后半句话，卫琅并未说出口。
凌云婉没体会他话中的深意，只道：“我瞧见了。”
马车行至皇宫，二人步行前往太后的寝宫。
红墙环绕，绿瓦飞檐，行斗拱之势。
凌云婉与卫琅并肩前行，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影，男子身袭红衣圆领袍，金簪束发，走着方正的四方步，瞧见她时，步子缓下来。
凌云婉与卫琅也同样瞧见了他。
三年不见，上官昭以为凌云婉早已远走高飞，再不会回
来。那时候，放她走，他便没有奢求过，此生能再见到她。如今，故人相见，上官昭不禁心底泛酸。
她依偎在卫琅身边，不似走之时那般疏离与厌恶他。而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上官昭不得而知。
他像认为她是被卫琅强迫的，可她这个模样，显然不是。
上官昭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头，眉头也跟着紧蹙起来。
“阿婉……”
凌云婉听见上官昭唤她，客气又疏离地往后退了一步，合手行礼道：“六殿下。”
上官昭想要伸手扶她，卫琅站在凌云婉身前，挡住他的手。
上官昭瞪向卫琅，冷笑道：“小公爷，如此爱妻，当年，却让她被流匪劫走。看来，小公爷对凌娘子的关爱，也是不值一提。”
卫琅单侧挑了下眉，无视他的讽刺。
相比较上官昭的恼怒，他显得心平气和了许多。
若非上官仪对上官昭的生母有愧疚，加之民心所向，上官昭早在三年前就该被他一剑斩死。
第75章 对峙 那为什么我不能？
想到如今的局势, 不易在宫中起冲突。
凌云婉拽了拽卫琅的衣袖，说道：“太后娘娘还在等我们，先不陪六殿下了。”
卫琅任由自己被凌云婉拽走, 他走在她身侧, 鲜少的冷淡。
“你难不成，还能在宫里杀人么？”
凌云婉皱眉，卫琅悠悠在她身后道了一句：“有何不可？”
凌云婉瞪大眼睛，先是无奈, 而后没再说什么, 直直往前面走。
“阿婉，你是生气了么。”
凌云婉不欲理他。
只是往前走。
“阿婉……”
他们到了寿安宫外，卫琅才停下询问。
凌云婉说：“若你当真杀了人, 天下朝臣皆不会放过你，我怕。”
“怕……”
寿安宫的门打开，凌云婉怕什么, 也没说下去。
太后看见卫琅, 哀声道：“你这孩子，回来京城，竟也不知要来看看我这皇外祖母, 却要皇外祖母请你么？”
“孙儿还未来得及进宫, 劳皇外祖母挂念了。”
太后哼笑了声：“你这孩子, 当初离开时, 也不想想我会挂念你, 不管不顾便走了。”
卫琅道：“孙儿不孝。”
“说说你罢……”
“孙媳妇。”
太后悠悠地将话头转嫁到凌云婉身上，凌云婉抬起头，“太后娘娘。”
“阿琅千里去寻你，你是作何感想？”
“千里寻我？”
在凌云婉之后的记忆里, 她只是赌气离开，并没有想要真的离开。她皱了皱眉，有些没懂，太后所问的是什么意思。
“看来，是凌府不曾教你学过女戒了？”
凌云婉没有回话。
太后脸上的神情愈发不悦。
卫琅进言道：“她不必学女戒。”
“是孙儿惹她不快，难道还要让她忍气吞声？连出走的权利都没有吗？”
“阿琅！你放肆！”
太后将手上的佛珠重重摔下去，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
“你莫要以为哀家宠着你，你便可以这般为所欲为！为了一个女子，连养育了多年的皇外祖母也可以违逆？”
卫琅跪下道：“皇外祖母与她，不分轻重。只是皇外祖母若不分对错要责罚她，孙儿只能斗胆要与您辨一辨。”
“你是说哀家不分对错？”
太后伸出手，手臂颤着，“你怎么与你母亲一样，只会违逆哀家！”
“太后娘娘！”
眼见局势越来越紧张，凌云婉开口道：“夫君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怕我被太后娘娘责罚，关心则乱罢了。并非有意违逆娘娘。”
“我与夫君进宫之前，长公主还说，要准备吃一次家宴。她也想太后娘娘您了……”
“是孙媳的错，孙媳回去定抄女戒悔过，日后好好侍奉夫君。”
“……”
卫琅不禁抬头，看着为了他缓和与太后关系的凌云婉。
太后听罢凌云婉的话，心里的气自然没消，但不会一直往上顶了，一阵心悸之后，只得让卫琅他们先退下。
-
“你知道的，不是你的错。”
方从寿安宫出来，卫琅便与凌云婉说，凌云婉不置可否地笑了声，“那女戒，你替我抄。”
卫琅先是愣了下，然后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答应下来：“好。”
他想起从前，她也是夫君，夫君的叫着他，可是心里完全没有他，反倒让他相信了，她有多么爱他。
“阿婉，你这样，不会受委屈吗？”
“不会啊。”
凌云婉大大方方承认道：“不过，我从前觉得这是一种委屈。因为我没有办法把自己真正的厌恶说出来。”
“那现在为什么觉得不了呢？”
“因为，在太后娘娘那儿，她不在乎我是否委屈，只觉得是我错了。无论我争辩多少次，都没有任何意义。我发现，很多事情，它本身就是无意义的，那么，也就没有必要一直去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只想，快点解决此事。”
凌云婉一步步往前走，卫琅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