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死么?
或是,因为她,再也举不起剑?
她忽然想到了那夜,他们初见。
少年侠气,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睛似是明亮。
她的脚步顿住,犹豫了片刻,转身回去。
自保是她的本能,可若是伤错了人,就这般走离开,他日,她怕自己后悔。
想好之后,凌云婉找到一家医馆,请医馆的先生去看卫琅。
而她,不会再出面了。
正当她从医馆离开,身前,少年覆着面具,拦住她的去路。
凌云婉低睫,看向他的手。
胡乱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
“姑娘,既然放不下,为何不亲自回来看我?”
凌云婉蹙眉:“我说过,我不信任何人。”
卫琅笑了声,走近她,而后抓起她的手进了医馆。
医馆的先生方才受了凌云婉的委托,准备去客栈看人,结果,扭头看见凌云婉被一个少年人带进来。
那人很是轻狂:“先生,请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按月服用解药的毒药?”
“有是有……”
“可你要用来做什么?”
不等卫琅开口,大夫便摇头拒绝他:“老夫从不助纣为虐。”
卫琅盯着凌云婉笑,话却是说给那大夫说的。
“这毒,我要来,并不害人。而是我自己要服用,至于解药,你给这姑娘便是。”
凌云婉盯着卫琅看。
想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随后,便听见他说:“你不是不信我么?不惜伤我。既然如此,那把我的命交给你如何?”
“我不稀罕要你的命。”
凌云婉试图挣脱开卫琅的手,就此离开。
总之,他的手无事,她便也不会有自责了。
“那些人就在外面。”
他松开她的手,朝着门外看了一眼,而后道:“没有我,姑娘不可能全身而退。”
凌云婉脚步顿住,而后,回头看向一脸笃信的卫琅。
她可以凭借小聪明躲过这些人,可若是用起兵器,她并无招架之力。
“若姑娘有了挟制我的毒药,我便是你身旁最好的利器。”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不让他们找到你。”
天下并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凌云婉警惕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要帮我?”
卫琅想到凌云婉那夜里的声音,他嫉恨她找了旁的男人解毒。
他说:“因为我发现,我与姑娘身上,都中了一种毒。”
“姑娘需要解药人,恰好,我也需要。”
凌云婉拧眉,他怎么会知道?
她咬牙道:“我并未中毒。”
卫琅看了眼一旁的大夫,缓缓走近凌云婉,低声在她耳旁,道:“可是,那夜,我就住在姑娘隔壁,里面的声音,我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不是毒?”
“那是……”
卫琅轻笑了声:“那便是姑娘想人了。”
凌云婉:“……”
她下意识地抬手,要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你到底是谁?”
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她身边,死缠烂打,赶都赶不走,还知道她身中情|毒之事。
“萍水相逢的过客,偶然发现。”
“世上有人与我中同一种毒罢了。”
他按着她的手,不愿她揭开他的面具。
“这便是我接近你的目的。”
凌云婉觉得荒唐,可又奇怪。
“你年纪轻轻,功夫了得,怎会染上这种不入流的毒?”
“年少好奇,故而染上。”
凌云婉不屑地笑了声。
“那你大可以去花楼找娘子,不好么?”
卫琅咬牙:“那是有花病的,我不敢。”
“也不肯给家中人知道,自己染上了这样的病,走投无路,碰巧遇上姑娘……”
“你没有正经的娘子吗?”
这事情不难解决,只要他娶妻便可以。
“我这样娶妻,怕祸害了好人家的娘子。若他日,娘子知道真相,怎会放过我?何况,我这脸,娶不得人的。”
凌云婉:“……”
随后,卫琅看着凌云婉,明知故问道:“那姑娘,是如何染上这种不入流的毒的?”
凌云婉也并不隐瞒:“我嫁过人,是他给我下的毒。”
卫琅:“……”
“你那夫君,不是好人。”
“嗯。”
凌云婉不与他扯皮这个,随即,她听见卫琅问他:“可若是那个不好的人变好了,你会原谅他么?”
凌云婉笑了声,“不是人人都能变得。”
“那我的假设自是要变。”
“若是变了呢?”
卫琅追问着。
她说:“不会原谅。”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不会重来。
-
卫琅身上有情|毒,是后来,凌云婉走后,他自己为自己下的,他想知道,凌云婉每月每次情动之时,是何感受。
而今,他遇见了,他下毒的引子。
凌云婉把玩着手中的毒药白瓷瓶,看着眼前的少年。
原本她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可如今,这事态,她又不想知道了。
他们互为对方的解药,既然如此,毒药彻底清除的时候,便是他们分别之时。
“你想好了,喝了这药,便要受我控制。”
“不能轻易反悔了。”
卫琅贪心地看着她,反倒生怕她后悔:“嗯。”
他拔开药瓶,从中倒出药丸,仰头咽下去。
同时,摊开空的手掌递给凌云婉看。
“姑娘,这下可放心了?”
凌云婉挑了下眉:“嗯。”
“你叫什么名字?”
他自然知道她叫凌云婉,他只怕,自己动心不能忍的时候,率先叫出阿婉的名字,露馅。
“凌云婉。”
“那我叫你阿婉可好……”
“嗯。”
他走近她,手垂在身侧,而后问:“阿婉,要不要试试?试试,解药如何?”
凌云婉显然不能接受这么快的进度。
她往后退了一步。
说:“改天罢。”
她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的人问她:“别人为你解毒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犹豫吗?”
凌云婉:“……”
她并没有找人解毒,都是她自己。
这是第一次她找人解毒。
可是,若是坦白,眼前的这个陌生的少年和她之间,会有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想到未来,他们的欢好注定是玩笑一场。
凌云婉说:“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卫琅听见这句话,心神都暗淡。
她没有犹豫别人,却是嫌弃他身上的血腥味。
“我现在就去洗。”
“一定不叫你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
第65章 做梦 我不后悔
不必如此心急的。
凌云婉说。
何况, 她的毒还没有这么快发作。
-
凌云婉不知道是他会找隐蔽之地,还是卫琅的人并没有追来,倒是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他们于乡野之间找了一处木屋居住。
只要闲暇时, 出去市集上买些吃食就好。
凌云婉起先不同意, 毕竟,银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总要出去做活赚工钱。
卫琅拦住她,“我有银子。”
“你不必出去辛劳。”
凌云婉不知道他是从何处来的银钱, 总是从外面带许多贵重的东西回来。
卫琅笑了声:“我确是有些家底。”
“所以, 我身中情|毒,才更不敢让人知道。”
“否则,便会身败名裂了。”
凌云婉点头, 倒是理解。可以想像的出,名门望族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子染上这样的毒,会是怎样的羞愧了。
他在木屋外面犁了地, 种了一些月季花。
又在一旁搭上花架, “可惜,要明年才能看见了。”
凌云婉问他:“可是,你的军队……”
“你不回去了吗?”
卫琅回眸:“若是你肯长久收留我, 我自然不想回去。”
“……”
凌云婉转身回去屋中, 他们的情义还不到那一步。
她方要关上门, 忽然, 身后被人轻轻拢住。
“我身上, 没有血腥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