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好些日子没你的消息了。”
“祖母好是担心你。”
这世上,原本担心自己的人,只剩这么一个了。
她忍不住红眼:“祖母,我没事。”
“我就是想你了,想要回来看看你。”
“傻丫头。”
凌老太太爱怜地摸着她的头顶,一边道:“长高了,不像小时候了,祖母都摸不到阿婉的头了。”
凌云婉抿了下嘴角说:“阿婉坐到祖母身边,祖母便能摸得着了。”
她此次回来,除了想凌老太太了,也想与她说一些心里话。
“有何事找祖母?”
“阿婉……”
凌云婉有些犹豫,凌老太太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之色,说道:“不必顾及这些旁的,只管与祖母说就是了。”
“你自小没了母亲,没有人照拂你,甚至连一个至亲的兄弟姐妹也没有,要是与祖母说话也这般小心谨慎,祖母便枉费多年来对你的教养了。”
凌云婉有些泪目,可是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或许给家族带来不利,她自然要谨慎。
“我想与卫琅和离,可是,他不曾答应我。”
“我便想了些让他厌恶我的法子,好放我离开。可我也怕事情过了,会连累大伯和祖母。”
“我父亲那边,我自是不怕的。”
凌云婉提及这些事,凌老太太并未打断她,而是等她慢慢将话都说完了,才接上话。
问道:“可是他平日为难了你?”
“欺负你了?”
凌云婉摇头,“倒算不上。”
只是不想在装□□他,听从,还要与之虚与委蛇了。
想来想去,凌云婉就只说了一句:“他性子不好。”
“是不好。”
凌老太太点头:“是出了名的。”
“祖母,您怎么想?”
凌云婉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凌老太太是唯一真心待她之人,要是因此,连累了她,便是她的罪过。
“好在长公主待我不错,若不离开国公府,兴许也有些盼头。”
“盼头?”
凌老太太听罢便笑:“我也是过来人,你不必在此美饰,长公主便是待你好,她也不能替你过日子。可见卫,小公爷……”
凌老太太一想到在之前,卫琅与凌云婉在府上假山胡闹一事,便恼怒不已。
“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趁早分开,也是好事。”
“可若我离去,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
凌老太太听罢,戳着凌云婉的额头,骂了声:“你糊涂。”
“你以为顺从他便会放过你?”
“不会!”
“他只会一直把你困在他的身边,让你永远都无法离开。委屈求全一辈子。”
凌云婉没有说话,凌老太太反问她:“难道,你自小的经历还不足以教会你这些么?你何处不是小心谨慎,可见你家后母善待了你么?最终,还不是将她女儿不要的婚事硬塞给了你。”
凌云婉低下头,凌老太太言辞之间,化作几分温和,不忍对她苛责,她道:“我一把年纪,倒是不怕什么了。你父亲是个不抗事的,你大伯在朝中还有些地位,若是我们一家因此败落,怕也是担不起任何一点风浪的。”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罢。”
“祖母。”
凌云婉哽住,凌老太太摇头,“你这孩子,总有后顾之忧,从前怕你后母为难你,如今又怕卫小公爷在你走后为难凌家。怕什么?旁人想要为难你,你是拦不住的。难道要为了这一个怕字,忍一辈子不成?”
“从你答应替嫁,我便心疼你。如今你来寻我,必然也是走到无路可走的一步了。我且问你,如若今日我劝你忍着,你可当真会忍?”
“不会,阿婉不会一直隐忍下去。”
她太想离开,太想纠正自己错误的选择。
只是,此时的她,还无法坦荡地告诉祖母,她为什么嫁给卫琅,为什么又要离开。
若是不曾这么早遇见邵颂谦。
她也许会糊涂一段时日。
也许,永远不会醒。
“那便听自己的,想走便走,只是你这份心,要先让长公主知道。她从前既然没有为难你,此时也必不会为难你。只是,她或许想让你留下来,陪着卫小公爷,可你不必去听。”
“是。”
凌云婉明白这个道理,上官仪待她不错,她不能一走了之,而且,卫琅那边,或许要上官仪去稳住才可。
说罢,凌云婉便要离开。
她不敢在凌府久留,若是回去晚了,卫琅发现他不在湘居,只怕要发作。
凌老太太摆摆手,也不强留。
只说:“我今日听闻一件事,不知你听说了没有。长安城里有流言称,卫小公爷是陛下的儿子。”
凌云婉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可置信。
“怎会有这样没有根据的流言?”
“恐怕这些事情会影响长公主的心绪,整个皇城也都要乱一乱了。你心里有个数。”
凌云婉俯身,同凌老太太行了一礼,“多谢祖母提醒,阿婉明白了。”
第38章 靠近 克制
凌云婉从凌府离开, 回去湘居。
天还未黑,可她心中已然忐忑。
-
“小公爷,果然如您所料。大娘子她, 离开湘居了。”
卫琅还在地牢时, 消息便传到了他耳中。
他摸着手上的玉扳指,忍不住笑起来,他朝着宋吉看过去,然后问他:“你觉得, 我这娘子乖么?”
宋吉疑惑了声, 心中猜测,不知道卫琅到底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想了一会儿, 也不敢让卫琅等太久,宋吉说:“传闻中,凌大娘子是最为乖巧温顺的。”
“看来, 人不能尽信传言。”
宋吉点点头, 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暗暗替凌云婉捏了一把汗。
“流言,到底是散播出去了。太后娘娘那边, 邀您进宫。”
“嗯。”
卫琅说:“那今日, 湘居那边, 便不去了。”
“可要派人去告知大娘子?”
卫琅勾了下嘴角:“不必。”
她不会在意。
随后, 宋吉随卫琅一起进宫, 一路上,他都在打量卫琅,若是从前,卫琅得知凌云婉偷了他的玉牌, 还偷溜出湘居,此时早已大发雷霆了。
如今,情绪却平和的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牢里的杂事而分了神,麻烦多了,也怒不起来了。
若说这世上有谁能让他如此容忍的,只有那逝去的陆茗。
-
卫琅到太后寝宫之时,上官仪与皇帝已经在她殿中了。还未走近,卫琅便已听见,他脚步缓下来。
“不是说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经处死了么?怎么还会在民间流传。”
皇帝与公主的私事,若非掌握,谁敢无由编造。
“儿子不知。”
“女儿不知。”
太后听着这一对儿女双双道自己不知情,原本便愠怒非常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好一个不知,你二人苟合之时,为何不知,会有今日的隐患?阿琅他如何能接受,自己的舅舅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堂堂天子,竟这般……”
太后动气,接连咳嗽了起来,话没接下去,只是冷声讽刺道:“怕是写野史的,写话本子的,都不敢写下你二人这等荒唐的故事。”
“母后,您息怒。”
上官仪连忙扶住太后,太后看向她,讥笑起来:“若是阿琅知道,他有你这样的母亲,他会如何看你?又如何会听从你的管教?从骨子里便登不上堂的东西。”
“母后,您如何辱骂女儿,女儿都毫无怨言。只是,您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身子?”
太后摇头大笑:“早在十几年前,我便已经死过一回了。”
“这就是我教养的一对儿女。”
“你们让我百年之后,如何像先帝,如何像大周的诸位帝王交代?”
皇帝安抚她:“母后,阿琅要来了。我们当下要做的,是劝他,不要听信这些流言。”
太后听罢,气慢慢压下来。
纵观她溺爱卫琅,却也无数次有过一个后悔的念头,她早就应该,杀了卫琅。
如今,便也不会出现这等局面。
动摇大周根本。
“我记得,你后宫有一个妃子,知晓此事?”
上官仪蹙眉,“愉妃?”
皇帝道:“儿子早已料理干净,请母后放心。”
太后听罢,还是不放心,道:“去查查,愉妃还有没有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