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对娘子并无恶意,我家公子有请。”
“你家公子?”
叶酝询问时,凌云婉低睫,瞧见那男子腰间的腰牌上,挂了一个邵字。她唇角勾了勾,随即道:“烦请带路罢。”
凌云婉从窄巷中出去,站在人声喧闹的市井间,抬眸,望向阁楼上那道身影。
他亦看向她。
凌云婉跟着引她来此的人进入阁楼,踩着木板梯,直走上去。
“凌娘子。”
凌云婉站定,瞧着他身形打量。
“不知邵公子为何寻我来?”
“你我之间,似乎没有旧情。”
邵颂谦看着她,就在不久前,她还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向他确认,他是否是她曾心中挂怀,难以忘却之人。而今,她便一副已经释怀的模样。
“阿婉。”
听到邵颂谦叫这个名字,凌云婉抬眼,“从我认定你,而你却不认我时,我便失去了再次向你确认的兴趣。”
“原本,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变成邵颂谦的,或者,你本来就是邵颂谦,只不过以另外一个身份出现在我身边。”
“不过,我现下对此已经不好奇了。”
“我只好奇一件事。”
“你如今,为何肯认了?”
邵颂谦听着凌云婉犀利之言,一时间沉默。前不久,他才知道,萧长陵被卫琅收押了,就锁在地牢之中。
他原想自己想法子,可卫琅将那里包围的水泄不通,他的人,根本安排不进去。甚至,连见萧长陵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阿婉,我想求你,带我见一个人。”
凌云婉顿了顿神,而后冷笑:“难怪不过几日,邵公子的态度,便转了一百八十弯。”
“可是,我凭何帮你?”
“凭何帮一个,从头至尾都在骗我之人?”
凌云婉嘴角绷直,眼圈不禁泛红。
邵颂谦低眉瞧,放在身侧的手颤抖。
“你是有苦衷吗?”
“阿兄——”
邵颂谦不言,凌云婉又问了他一遍:“你不信我,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让你的亲信传来你已战死的消息,哪怕是失踪,哪怕你一点消息都不给我,我都会等下去!可为什么是……”
“你亲眼看着我嫁给卫琅。”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他吗?”
邵颂谦在凌云婉声声质问下,问的哑口无言,他不是不知道。因为,卫琅那张脸,像极了他。
“阿婉,你我终归不是共亡人。”
“我只愿你千秋韶华,不念故人。”
凌云婉眼角的泪掉下去,她忍不住笑:“好一句不念故人。”
“那你为何又回了头?”
他不曾想过,只出现在她眼前一眼就被认定。他的阿婉聪明至极,她温婉,恭顺,却也容不得欺瞒。
“卫琅抓了我的人,我想救他。”
第32章 看戏 原来,娘子这样疯?
“阿兄竟这般看得起我, 觉得我能带你见那人?”
卫琅性子阴邪,非正派之人,若以他往日的作风, 他手里不留活口, 当下那人便死了。可如今还留着人,必是在等幕后之人自露马脚。
“陆茗是顶替了你,才得了卫琅的高看。有此之鉴,卫琅必不会亏待了你。”
听邵颂谦提及此事, 凌云婉愣了愣。
眸底先是划过几分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的阿兄明明是风光霁月, 光明磊落之人。何故如今这般算计?
陆茗与她的事情,只有她们二人知道。
“所以,自我嫁入国公府时, 阿兄便等这一日,好利用我,达到你真正的目的。”
“阿婉……”
你太过聪慧了。
邵颂谦神色暗下来, 抿唇不言。
凌云婉缓缓贴近他, 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而后,她又笑, 踮脚凑到他嘴边。
“阿兄——”
“你知道吗, 就这个位置, 卫琅吻过我很多次。”
“我每一次, 都把他想成是你。”
“阿婉!”
不知是不是她与那人呆久了, 身上也带着一股邪气与魅,邵颂谦蹙眉,往后退。
凌云婉不动了,站在原地打量他。
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 不愿意与她过分亲近,从而坏了规矩礼法。
她笑了声,问他:“阿兄,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邵颂谦瞳仁一震,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凌云婉抬手,从发髻间拔下金簪,抵在他脖颈上,血滴一点点被浸出来,她看着那血珠,眼眸带笑。
“阿兄,我知道了,你必定是喜欢我的。”
“你喜欢我,竟还舍得利用我?”
凌云婉咬牙笑起来:“我可真想杀了你啊。”
尖锐的痛从脖颈处传来,邵颂谦抬手,本能地想要反抗。而他薄凉的笑了声,阻止她的手放了下去,“那你杀了我罢。”
凌云婉看他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禁冷笑,手中的簪子落了地。
她动了动手腕,抬眸,眼底刚开始是恨,恨完,便只剩冰冷。
她缓缓转过身。
说:“我帮你见他。”
-
“阿婉,你可知,人生在世是什么最要紧?”
凌云婉摇头:“什么?”
她眼睛亮着,笑看着隋昭,“是功成名就吗?”
隋昭点头,“我自会闯一番功名出来。”
凌云婉眼底的笑意越深:“好啊,阿兄的愿望是,功成名就,那阿婉的愿望,只有一个。”
“阿兄永生永世都陪在阿婉身边。”
她一边说一边笑,而后一下便脸红了:“我只知道,这一世,阿兄于我而言,最要紧。”
-
凌云婉从阁楼上走下,邵颂谦在原地愣神,很久之后,他失神落魄地奔走向栏杆,俯首向下看。
她一步步走远。
簪子没有真的杀了他。
可她已经杀死了他。
如若他真的死了,她或许不会后悔。如若他从来不曾出现,她或许不会恨他。
对他的,应该只有永远忘不了的爱和遗憾。
而这一切,都是他促成的。
都是他,毁了她。
-
“当真是一场好戏。”
对面,隐在角楼里的墨衣男子走出,宋吉跟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一口气都不敢出。
凌云婉私下会见邵颂谦,痴女一般,悔恨与爱都写在脸上。
她想杀人,他却不拦着。
如若只是最为平常的关系,必不会这般。
他嘴角一抽,只听卫琅说,“去唤娘子来看戏。”
宋吉心说,他家小公爷当真是杀人诛心。
凌云婉现下刚离开。
便要将人唤回来吗?
宋吉心中疑惑,但还是转身去了。
凌云婉方出了阁楼,不远,便听见宋吉的声音。
“大娘子,这么巧啊,您也在这儿。”
“小公爷也在这儿呢!”
叶酝心中警钟大响,她担忧的地朝着凌云婉看去。难不成,方才凌云婉去见邵颂谦的事,全让卫琅知道了?
“他邀您一起看戏。”
“看戏?”
凌云婉当即意会,只问:“小公爷的戏未看尽兴,还想再看一场?”
宋吉后背直冒冷汗,只道:“主子的心事不是我等能猜透的。”
凌云婉回眸,朝着街市上看了眼。
想来,今日这铺子是看不成了。
她跟着宋吉去见卫琅。
卫琅一见她,便拍手叫好,“娘子,方才上演了一场戏,很是精彩。”
凌云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他话中的意思,不就是她与邵颂谦之事吗?
而他知道多少,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邵颂谦原是忠贞爱国之人,他本不会设局陷害自己身边的兵士。反倒,卫琅才像这样的人。但事实似乎反了过来。
卫琅在调查此事,邵颂谦,想救自己的同伙。
“小公爷。”
卫琅侧眸,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
而后,他的视线,朝着侍奉的人看去:“你们几个,去外面守着。”
“是。”
戏台子上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唱起来。
凌云婉越看越不对劲,花旦拿着刀,横在小生脖颈上。这,和她刚刚与邵颂谦在一起的场景一模一样。
卫琅一边看,一边笑着打量凌云婉,“娘子想起什么来了?”
凌云婉摇头:“什么都没想,只是累了,想要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