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
再拜。
三拜。
凌云婉想起她阿兄，隋昭。
隋昭的母亲是她姑母，凌氏身死，隋家家道中落，他一人远赴长安，投奔凌家。
奈何，凌家最瞧不上这位来打秋风的表少爷，对他只是施舍一间屋子作为补偿。
他们被凌府上下所有人厌恶。
一起相伴长大，扶持彼此。
“娘子，小公爷也在这里。”
凌云婉的思绪被叶酝打断，她回过神，不禁蹙眉。此时的他当沉浸在陆茗的忌日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也是为了往生灯而来？
凌云婉看向自己点燃的往生灯，神色一顿，而后从殿中走出去。
“娘子，下雨了。”
叶酝走上前，站在凌云婉身后，为她撑伞。
石阶下，少年迈着四方步，一阶一阶走来。
卫琅抬眸朝着她看过去。
视线顺着雨幕交汇，他的脚步顿了下。
两日前，他在后山打猎。
青城传来消息，罪人萧长陵出现在此地。
倒不想，在这儿碰到了凌云婉。
“大娘子是来求姻缘的？”
身后，响起宋吉的疑惑声。
卫琅冷嗤。
凌云婉定睛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卫琅，想起殿中的往生灯。
若叫他看见……
她忙提裙走下来，含笑道：“夫君，定是听了母亲的话，知道我在此处，来接我回去的。”
“听闻青城寺的香火盛，求功名灵验。”
卫琅看着朝着自己热情的凌云婉，蹙眉。
她总爱自作聪明，他何时说过，他来这里是来接她的？
“我为夫君求了。”
“求？”卫琅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笑地看着她：“你觉得本小公爷的功名，还能再求到哪里去？”
凌云婉被他问得一僵，是了，在长安城里，除了皇帝与太子，无人高贵过他去。
再往上升……
怕是要把皇帝的位置也掀了。
凌云婉再想胡诌，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她抬手触碰上他的手臂，想以此缓解她答不上来的局促。
“我自是念着夫君，未曾想到如此细致的地方。”
“凌云婉！”
卫琅的神色骤然变得狠厉，只因方才凌云婉碰上他的手臂之时，他浑身像是被电了一般，不受自控。
脑海中，莫名想起那些与她更亲密的触碰。
“夫君，哪里不适？”
凌云婉抬眸，未曾被他吓到，而是轻轻踮起脚，凑近他，担忧地望着。
卫琅低睫，眼眸拨动。
拽紧她的手腕。
凌云婉忍不住嘶了一声，“夫君，疼。”
而他仿若没有听见一般，拽着她的手，“随我去香房。”
那是供香客住的地方。
叶酝见状，想要抬脚跟上，宋吉抬起手臂拦住她，“主人家去香房，你去做什么？”
“我……”
叶酝局促，不知该怎么办。
凌云婉踉跄地跟上卫琅的脚步，与他一起抱着跌撞进一间香房之中。
方一进去，她的后背便磕在门上。
她微微喘：“夫君。”
卫琅低睫，冷瞧着。他这几日，寻那萧长陵，寻不到人的怒火正无处释放，凌云婉正巧撞上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本小公爷多疼疼你么？”
“就在这儿罢。”
“过来。”
凌云婉抬起眼，心突突跳，他今儿是发什么疯？
“亲我。”
凌云婉顿住，她没有动。
卫琅不是一向不喜欢她么？
看着凌云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卫琅蹙起的眉头更深，额间拧动，隐隐有了纹路。
“过来，亲我。”
“没听见吗？”
凌云婉依旧未动，她方才点了往生灯，何况是在这样的佛门重地，她不想胡来。
“夫君，这里是佛门重地，不宜乱来。何况，陆姑娘的忌日就在近日，你这样做，日后，不会后悔在今日玷污了陆姑娘在你心中的地位么？”
听凌云婉提及此事，卫琅觉得意外。
原来，她知道他这几日为何在外，从不回府。可是，她为了不让他日后后悔，竟然放弃这一次顺从他，太讨好她的机会。
他忍不住笑：“还真是一个懂事的姑娘。”
他抬起手，挑起凌云婉的下巴，不禁道：“令人爱怜。”
凌云婉不知卫琅误会了什么，只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更浓。
她屏住呼吸，眼睛扑闪着眨。
后背紧紧贴住门扉。
卫琅将她心中的担忧与害怕看在眼中，桎梏她的脚步往后退。
凌云婉将门口的位置让开。
“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他说。
“嗯。”
凌云婉点头，门被打开，冷雨伴着风吹进来，卫琅自屋中离开。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玷污，阿兄在他心里的位置。
叶酝从外间进来，疑惑地看了看门外，她说：“娘子，小公爷此番来青城，好像并非是为了陆娘子。”
“那是为了什么？”
“似乎是因为什么罪人。”
“长沂之战死伤无数，好似是因为当日押送粮草的萧公子未到，以致许多将士饿了多日才上战场。”
凌云婉神色清明，她问道：“你从哪知道的？”
“是宋吉说的。”
第11章 劫杀 踮脚吻上
叶酝说到这里，笑起来。
“看来，宋吉也是怕您误会，才想通过我告诉您这些，小公爷的心里不会一直念着旧人。”
凌云婉并未将这句话听进心里，而是在想，人之生死固然不可控制，可若是粮草按时抵达，将士们不饿肚子，那长沂之战，可否大获全胜？
阿兄的结局是否也会有所改变？
“萧公子是谁？”
“宋吉没有说明。”
“……”
雨停后，宋吉前来香房敲门。
“大娘子，可以启程回长安城了。”
凌云婉走至马车旁。
她来时便备了一辆马车，此时，卫琅也备了一辆，她心里满是方才知道的有关长沂之战的真相，无心与卫琅一辆，故而选择了单独乘坐。
但，不能只字不提。
于是，她掀开卫琅所乘的马车帘子，与他道：“夫君，你心中有事，我自不好在旁打扰。”
卫琅听着她的话一怔，而后，随着一句“我独乘一辆”，凌云婉掀着马车帘子的手放下去。
转身去了一旁的马车上。
卫琅看着她，原本毫无波动的眼底徒生几丝怒火，他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捏紧。
看着凌云婉上车，宋吉一脸笑，朝着卫琅确认，“小公爷，启程？”
而当他看清楚卫琅的神情，脸上的笑僵住。
宋吉朝着马夫道：“启程！”
近来正是多雨的季节，路上多泥泞，颠簸。
故而走得很慢。
隋昭在京中并无人脉，他入军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两年间，被提拔为军中校尉。
方被提拔时，隋昭大喜，“阿婉，我如今是军中的校尉，若此战大捷，立下军功，将来，有望到陛下面前露脸。”
“届时，等我功成名就，再给阿婉一个盛大的婚礼。”
“好不好？”
凌云婉不知何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叶酝瞧她满头大汗，不知梦见了什么，先是呓语，而后又抽泣起来。
“娘子？”
叶酝担心她，想将她叫醒。
可是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她缠住了，让她无法醒过来。
忽然，马车一个颠簸。
车停下来。
叶酝朝外看去，几队黑衣人将他们包围。
她心中大骇：“娘子，醒醒！”
凌云婉从梦中彻底惊醒，林间飞鸟扑乱，惊吓一般，叫的没有章法。
前方传来宋吉的声音：“小公爷，我们遇到埋伏了。”
“原来，这萧长陵知道我们在找他，并非是个缩头乌龟。”
萧长陵？
凌云婉觉得耳熟，却不知这名字是在何处听过。
“去护住她。”
思索间，凌云婉听见一声吩咐。
那是卫琅的声音，他说让卫琅护住她。
“不过，萧长陵不在此处。”
“这些都是他的下属。”
四周射来冷箭，马车木板上，扎了满身，活像个刺猬，叶酝害怕地护着凌云婉，将她抱紧。
而后，车外的人说：“抓那个女的！”
凌云婉当即明白过来，他们瞧她柔弱，故而想要抓她去威胁卫琅。
可是，他们不知道，卫琅不在乎她的生死。
“小公爷！”
宋吉听到他们的计划，挡在凌云婉的马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