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吗?
是现实吗?
除了眼前的人谁又能知道呢。
林泽熙本来觉得不能就这么直白了当的全盘托出,要循序渐进,要一点点去试探着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虽然还有太多太多的不安与疑问,他甚至没有斟酌好如果程星果心中所思所念的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个答案要如何去面对。
可此时此刻空气中凝结出的水汽和胸口上下起伏的怦然都让他不想再等了。
林泽熙把所有的纠结与犹豫都化作了一声轻唤。
“果果。”
他t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那年冬天费城飘落在手心的雪,稍不留神就寻不到踪迹了。
“干......干......干嘛......”
以为已经做好十足心理准备要揭开答案的程星果却被唤得一哆嗦,支支吾吾结巴了起来。
用这种声音唤她的名字这叫人怎么受得住啊。
“怎么了?”林泽熙觉得她突然偏离正常轨道的反应甚是可爱, 笑着问。
自己应该还没有开口吧,她怎么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
还是说她猜到了?
有这么明显吗?
程星果摇头,摆手, 矢口否认三连:“没......没什么......”
“是嘛。”
大抵是空调设定温度太高, 她忽然感觉两个脸颊有升温的趋势,便说:“你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还好车内没开灯黑不溜秋看不清, 要不然就暴露了。
不过她为什么要脸红啊!
突如其来的失态让程星果很是恼火, 明明啥事没有, 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况且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般, 会显得这些年的她像个傻子啊。
所以应该不是,就是虚晃一枪的错觉,错觉,错觉......
程星果不断告诉自己是错觉好让脸颊的升温暂停。
她怎么能在林泽熙面前乱了阵脚呢。
“很热吗?”
为了显得增加可信度好掩饰内心的慌乱,她还特意用手扇起了风,“有点,大夏天的别省电啊,你林大钢琴家难道还缺那点油钱?”
“好的。”尽管林泽熙并没有觉得车内热,但依旧照做了,顺口又问了一句:“太黑了,要把灯打开吗?”
话音未落就被程星果斩钉截铁出言制止:“不,别开!”
这铿锵有力且急切的一声把林泽熙弄得一愣,不过她不让开也没办法,便打消了念头。
空调小插曲过后,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错觉”战术宣告失败后,脸颊温度还在稳定攀升的程星果咳了三声。
“咳......咳......咳......”
林泽熙听闻,问了声:“是渴了吗?要喝水吗?”
“嗯,给我拿瓶矿泉水来。”
尽管一点都不渴,但喝水作为一项战术策略还是十分有效的。
林泽熙刚从座位旁把矿泉水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帮着拧开瓶盖就被程星果一把抢了过去。
不过因为手心出了汗,尝试了几次都没拧开,还是林泽熙帮忙拧开了。
程星果接过,如江湖豪杰把酒言欢般“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口进了嘴里,结果因为喝得太急,呛到咳了起来,水也撒了一身。
“咳......咳......咳......”
“别喝这么快,慢点。”林泽熙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来,轻拍着她的后背帮着顺气。
他以为是拜谁所赐自己才呛到的?
程星果在黑暗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罪魁祸首有什么立场责备她。
不过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啊,至于慌成这样吗?
战术性喝水是个拖延时间的好策略,但不是长久之计,绕来绕去,事情再次回到了原点。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的种种奇怪表现这是害羞了吗?
不高兴兔子也会害羞的吗?
在林泽熙的印象里,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落落大方,游刃有余。
但现在各种顾左右而言他,慌乱到说话都打起了结巴,完全没了平时的潇洒自如,很像是害羞的样子。
她是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吗?
如果是这个反应的话,那不就意味着......
思及此,林泽熙并没有延续被强行掐断了几次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对了果果,过几天有时间吗?有的话跟我回去一趟吧,我正好在音大有个小活动。”
这一听就知道是她爸来抓壮丁了,程星果一语中的问:“我爸又来找你了?”
某种角度林泽熙和她一样也是“哪里需要往哪儿搬”的砖头,她爸一句话比谁都积极。
程剑清喊她是死活喊不动的,喊林泽熙那都是赶着趟的。
“嗯,刚才程老师联系我了,问我有没有时间。”
程星果眯起眼睛,关注的重点是:“给钱吗?”
“应该不给吧。”
听闻此,同为“砖头”的程星果给林泽熙出谋划策说:“那你跟他说,不给钱不去了,打白工几个意思?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也是,就不能硬气一点吗?他让你去你就去?有点主见不行吗?”
莫名其妙挨了一通教训的林泽熙忍俊不禁问:“程老师让我去做个活动,我还开口要钱吗?”
精明如程星果一点亏都不想吃:“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钱当然要算了,再不济来回的车费和油钱起码要给报销吧。”
被瞬间说服了的林泽熙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说:“确实。”
程星果一顿添油加醋又给她爸狠狠抨击了一通:“对吧,自己的利益要靠自己去争取,你指望我爸他们有这么高的觉悟算是完了,他们就是把你当免费牛马。”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林泽熙就顺着她的主意问:“那果果你去帮我去问问给不给报销吧,我开口不太好。”
程星果欣然答应,不过条件也是不能少的:“可以是可以,但你不准备给我点好处?”
林泽熙倒也大方,直接问:“可以的,你想要什么好处?”
要什么好处呢?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不想要的林泽熙统统都给她了。
好像也没什么好求的。
而她最想要的,林泽熙也给不了。
在半晌扣着下巴的认真思索过后,程星果摆摆手把深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算了,不说了,反正我想要的好处你也给不了。”
是真心也是玩笑。
玩笑里全是真心,而真心里却掺杂不进一点玩笑。
她笑得很明媚,可林泽熙却从那双本该熠熠生辉的眼眸里看到了难以言说的苦涩。
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刻骨铭心,只有在早已知晓无能为力后平而缓的悲伤。
像是缓缓向前流淌的溪流般,永无止尽,绵延不绝。
林泽熙见过不高兴兔子很多很多的样子。
可无论哪一种都朝气蓬勃,像是初生的太阳,永远熠熠生辉,充满了生命力,而此时此刻她眼底的悲伤又是从何而起呢。
是因为自己吗?
是的吧。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林泽熙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胸口那一阵阵的酸楚,能让她露出这般的神情,该是有多难过。
“果果你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泽熙,世道险阻,人心险恶,这种承诺不要随随便便给,容易被坑知道吗?你就是太单纯了,万一我......”
之前欣然答应说要送劳斯莱斯幻影就已足够离谱了,这会儿直接开了张随便填数字的空白支票,也不怕自己狮子大开口给他要破产了。
所以程星果决定当一回“老好人”,以自身为例子给他讲讲其中的道理。
世风日下的如今,又不是谁都和自己一样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结果苦口婆心才刚开始,“万一”一出来就被林泽熙打断了。
“没有万一,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林泽熙的声音温柔却也有着不容退让的坚持。
“为什么?”
我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做出这般的承诺。
林泽熙一字一顿给了承诺:“没有为什么,从今往后,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停在一旁的车正好启动,车灯亮起,借着照进来的亮光,程星果看见了他星火如炬的眼眸。
骗子。
什么从来没有骗过她。
明明骗她的次数数不胜数。
骗她说会经常回来看她,骗她说会一直在她身边,骗她说全世界最喜欢她。
结果全是谎言,明明就不喜欢她。
为了让林泽熙体会一下“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程星果微微眯眼,提出了诉求:“行吧,那你给我安排一下,我想和费城交响乐团合作,就下个月吧。”
“这个......”
林泽熙忘记了她是程星果,永远不会按套路出牌,永远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