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小时候她主动去牵林泽熙的手可不会扭扭捏捏,更不会心跳加速。
人还真是越长大越别扭。
大夏天的,牵了这么久手心都变得黏黏糊糊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但程星果又不能主动去提,搞得好像她很在意似的。
场面一度僵持住了,一个牵着不放,一个又不好挣脱。
程星果迷惑地抬眼,不知道林泽熙在唱哪出戏,难得有她失了主动权被牵着鼻子走的的时候。
怎么还不放手?
牵上瘾了?
然而林泽熙无视掉了她满头的问号,半晌后温润着嗓音开口说:“今天的那身特别好看。”
“......”
“......”
“......”
程星果丝毫没有被喜欢的人称赞后的欣喜,而是怀疑起了林泽熙的精神状态。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t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倒不是说林泽熙不会夸她,小时候连一次可以跳两级台阶都能被夸得跟马上能代表国家出征奥运了。
后来学习成绩,琴技之类的也总是被夸,但这番暧昧黏糊的场景下夸外表就显得很不对劲了。
“林泽熙,出什么事了,你吃错药了?还是发烧了?”
程星果也懒得遮遮掩掩了,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早发现,早治疗,要是真有问题可不能耽搁,得赶紧去医院看看才行。
“为什么这么说?”林泽熙哑然失笑,不过是夸了她一句,怎么反应这么大。
“林泽熙,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林泽熙勾着唇问:“哪里奇怪了?”
还问哪里奇怪,低头看看牵着的手啊。
这已经不是奇怪不奇怪的程度了,而是足以上升到人格层面的问题了。
难道林泽熙是变态?
哪有人主动和“妹妹”牵手的。
程星果伸出没有被牵着的那只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踮起脚尖摸了摸林泽熙的,没感觉出太大的温度差。
也没发烧啊,怎么就脑子抽了。
是不是太晚了不清醒了?
于是程星果得出结论:“林泽熙,赶紧回家睡觉吧,你脑子有点不清醒了。”
她想把手挣脱出来去开车门,可林泽熙牵得紧,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了。
急得她厉声质问:“林泽熙,你干什么,放开我,赶紧上车,回家睡觉了!”
林泽熙摇摇头,没有放开她的手,轻声道:“不用这么着急睡觉,我现在很清醒。”
“你清醒个鬼!”她奋力把被牵得紧紧的手往上举了举,不可置信地问:“你看看,你清醒吗?这是什么?快放开!”
而林泽熙的回答却是让她哭笑不得的两个字:“不放。”
像好不容易抓住了气球的小孩子说什么都不肯放手一样。
“......”
“......”
“......”
程星果被他弄得有点晕,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应对了。
用手撩了一下头发,茫然地望向四周,试图去理解现在的状况。
活了二十年,和林泽熙纠缠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束手无策的情况。
林泽熙到底是怎么了,总不能是对自己今晚害他担心了这么久的变相惩罚吧。
如果是,那恭喜他成功了。
现在自己确实是云里雾里没有主意了。
林泽熙见她已经被眼前的状况弄得二丈摸不着头脑了,虽觉得可爱得不得了,但还是先松开了手,替她打开了车门说:“先上车吧。”
是摸头和牵手进展太快了些吗?
硬要说的话确实有些操之过急,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这般的举动了。
刚才就是没忍住。
上了车以后林泽熙也没有着急启动车子,狭小的车内昏暗没有开灯,只有一点停车场路灯的微弱光线。
程星果深呼吸了几口,尽量平静了下七上八下的心情,问了个就算林泽熙脑子发抽也应该能回答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是这里的?我应该没说过吧。”
林泽熙如实回答:“搜了一下附近的店子,能开到这么晚的就这一家了。”
“哎哟,真聪明,该夸你一句福尔摩‘林’了。”程星果阴阳怪气着给他加了个称号。
只能说没有报警就算谢天谢地了,要不然这会儿她应该在派出所跟警察同志道歉了。
林泽熙浅笑着表达了直观的感受:“这听着怎么不像是在夸人呢?”
程星果对他拒绝的态度很是不满:“怎么不是夸人了?”
又就福尔摩“林”这个名字到底如何争辩了几句后,程星果叹了口气后再次对今天的事情道了歉:“对不起,忘记跟你说前一场没约到就只有最后一场了。”
再怎么说今天确实是她的问题,林泽熙脑子抽了多半也有这个原因。
“不用道歉,只是你一直没回消息有些担心就过来了。”
“发了那么多条信息,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我又不聋不瞎,看到了能不回?发那么多干什么。”程星果撇撇嘴,抱怨了一句。
林泽熙点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确实。”
道理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实在太着急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但我实话实说,我这两天真的有点生气,进密室逃脱前没回你信息确实是故意的,你先好好反省一下。”程星果也就自责了一会儿,随后又理直气壮占据了制高点,摆出一副审问的样子,教训着说。
果然还是有这个原因,应该早些道歉的。
只是连他自己都乱得厉害,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泽熙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问题,诚恳地道歉说:“嗯,我反省,确实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程星果见他很是配合,便蹬鼻子上脸继续追问说:“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本来也没准备他能说出个所以然,结果林泽熙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一声:“不应该回避问题。”
既然他都准备如实招来了,那也没必要客气。
于是程星果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没有半点要轻易放过他的意思,步步紧逼道:“什么问题?”
在接受严刑逼供前,“罪犯”林泽熙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诉求:“果果,审问前我可以申请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行!你得先把我的问题全回答了,我再考虑回不回答你的。”
程星果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搞清楚自己所处的立场没有?
都还没老实交代呢,就想着反客为主了。
“行吧......”
林泽熙放弃了挣扎。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说你到底回避什么问题了?”程星果再次严肃着表情,气势汹汹地发问了。
林泽熙看着副驾驶微微鼓起腮帮子,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实际上一点威慑力没有不说,还可爱得让人想捏捏脸的不高兴兔子,笑意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
然后挨了一通劈头盖脸的批评:“你笑什么?问你话呢,你给我严肃点!”
他哑然失笑,用手抵住了唇想要遮盖住蔓延不绝喷涌而出的笑意,一点不像是在反省的样子:“好的好的。”
“林泽熙!我让你严肃点!你再笑!!”
程星果被他嬉皮笑脸的态度弄得十分气恼。
知不知道现在问他的问题有多么重要,就不能严肃一点嘛。
“对不起,我知道了,我不笑了。”
林泽熙轻咳了几声,将笑意强行下压,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程星果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不是假正经真憋笑后才又问:“这还差不多,那我再问你一次,你回避了什么问题?”
“回避了自己的感情。”
林泽熙的声音很轻,在仿佛能听到月光洒落声音的夏夜里。
第三十七章
程星果想过很多很多的答案, 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一声。
他在说什么?
自己的感情?
对谁的感情?
什么样的感情?
猜来猜去的文字游戏再次开始,她又跨进了层层迷雾里。
要问吗?
程星果的胸口收紧,不知道要不要开口问。
刚刚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只差一步就要冲出迷雾的时候她反而犹豫了。
她不知道踏出迷雾的那一刻, 铺展在眼前的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是万丈绝壁的深渊。
所以她忽然又不敢了。
可她已经被困在迷雾里太久太久了, 而人总要往前走的。
思绪的藤蔓盘旋缠绕, 车内陷入了静到连呼吸声都清晰的沉默里。
直到半晌过后, 程星果还是轻声开了口:“是什么感情呢?”
尽管这么多年她有过无数次的错觉然后失望而归,但说不上来原因, 此时此刻的错觉强烈到不再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的错觉,反而像是触手可及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