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果的座位是第一排,她本不想坐这么近的,但林泽熙给的票就是这个位置,没得选。
刚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林泽熙的消息:【找到位置了吗?】
程星果:【你当我傻子?这还能找不到?】
林泽熙:【那就好,挺厉害的】
程星果:【那真是谢谢夸奖了,你准备得如何?】
林泽熙:【肖一和肖二,弹过很多次了,应该还行】
夺得肖赛冠军后签下的音乐会约,至少一两年内肯定是只弹肖邦的,该形成肌肉记忆,信手拈来了。
又掰扯了几句后,程星果说了声【祝演出顺利后】就下了逐客令,让他别讲废话赶紧忙正事去。
开演前的时间,程星果和身边一个打扮精致贵气的老太太聊了会儿天。
老太太是费城爱乐乐团的忠实听众,也很喜欢林泽熙,说他年纪轻轻但已经是当代肖邦的最佳诠释者了,技术成熟精湛,对细腻感情的处理有着独到的理解,琴声和同歌剧般充满了故事性。
对林泽熙的夸赞程星果从小到大听过太多太多,但像现在这般在异国他乡的音乐厅等着开场前和肤色不同,国籍不同,言语不同的人一起夸着自己喜欢之人的感觉还是太奇妙了。
明明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她的骄傲之情却还是快溢出来了,有种想告诉全世界这么优秀的人是她喜欢之人的冲动。
这种时候她是顾不上纠结其他的,不见天光的暗恋也好,停滞不前的关系也好,五味陈杂的心绪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喜欢的人真的太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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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会儿,乐团成员开始陆续登台开始暖场。
随后在这个现代与古典风格激烈交织碰撞的音乐厅里,看见她喜欢的人在全场两千五百人座无虚席的雷鸣掌声里站在了舞台中央。
林泽熙是那么从容淡然却又光t彩夺目,和指挥家和首席握手,向观众鞠躬后坐到了最爱的钢琴前。
曲目是肖邦的两首钢琴协奏曲《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钢琴协奏曲》。
语言是如此苍白,以至于都无法描绘出她内心盘根错节思绪的哪怕万分之一。
她喜欢的人怎会如此耀眼呢。
耀眼到台上台下的距离都像是跨越不了的银河了。
肖赛决赛宣布结果的时候,她也有着同样的心情,不过此时要强烈得多。
好多好多年埋下的一颗小小的种子,终是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林泽熙是那翱翔越过树梢的飞鸟,而自己抬头,却要连万里青空都看不见了。
不过和上次不同,她明白飞鸟是属于青空的,就该越过巍峨的群山,而不是在地面停留。
所以她比起瞧不见飞鸟的失落,更多的欣喜,祝福,期盼它于无尽苍穹展翅的英姿。
演出结束,程星果鼓掌了好长好长时间,直到周围的听众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意犹未尽离开。
离开前还回头又看了一眼舞台中心的那个位置,那个属于她喜欢的人的位置。
往音乐厅门口走的时候,程星果接到了一个语音电话。
点了接通后,里面传来了心心念念的声音。
这声音刚才是从指间流出的,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只念给她一人听的。
“果果,在门口等我。”
随后林泽熙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带着轻微的喜悦与期待柔声说:
“而且,好像下雪了。”
程星果闻声抬眼向外望去。
好像真的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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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的雪下得洋洋洒洒,落在程星果的大衣上一会儿就没了踪影,林泽熙非要给她围上围巾。
程星果几次拒绝未果,失去了耐心,“你烦不烦啊,我不冷。”
“下雪了,小心感冒。”
要比耐心,十个程星果加起来也不是林泽熙的对手,最后没办法还是妥协了。
林泽熙去买了两杯咖啡递了过来,热咖啡冒出来的滚滚白气和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混杂在一起,让程星果看身旁人的脸都有些不真切了。
两人并肩在柯蒂斯音乐学院所在的Locust Street上走着,林泽熙问想去哪里的时候,她说了这里。
作为全世界最好的音乐学院之一,柯蒂斯的大名在古典音乐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林泽熙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被柯蒂斯录取,开始了他的求学生涯。
程星果记得那年在机场送他来费城的时候,自己哭到嗓子嘶哑,眼泪也流干了。
对于那个年纪,那么喜欢他的自己来说,天一整个塌下来了。
得知从今往后林泽熙就要在国外生活,不能再教她弹琴,陪她玩耍,给她买棒棒糖后,程星果是不能接受的。
但不能接受也不能怎么样,哭了闹了,死活要跟着一起上飞机了,却还是在大人的笑声里妥协了。
“果果,没事的,哥哥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林泽熙温柔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声给了她深信不疑的承诺,还拉了勾。
结果没多久她就发现是骗人的了,实际上一年最多也就放假的时候能回来,根本就不是“经常”,为这事她还在电话里谴责过林泽熙是大骗子。
如今想来只觉得自己愚蠢可笑,当年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人啊。
不过现在的自己倒也没有资格嘲笑当年的自己,毕竟依旧喜欢着,这个喜欢还悄悄变了质。
还不懂情情爱爱是什么的时候就遇上了太惊艳的人,等情窦初开眼里也就只能装下他了。
林泽熙实在太好,太优秀了,比她躲在被窝里看过的任何一本言情小说的男主角都要令人着迷。
说是命中注定似乎玄乎了些,但事实就是这般,以这种形式相遇相处的话,不喜欢上才叫奇了怪了。
第十九章
“早上起这么早, 中午也没睡觉,现在不困吗?”
中场休息二十分钟,林泽熙坐到程星果旁边, 笑着问。
程星果从绵延不绝还飘着雪的回忆里抽身, 调侃说:“林大钢琴家是对自己的表演没信心吗?觉得是催眠曲?”
“这种时候当催眠曲也不是不行, 你到现在这个点还没哈欠连天挺难得的。”
“我有这么没礼貌吗?”
“演出都有人睡觉呢, 看个排练有什么关系?”林泽熙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 问道:“困了吗?休息室里有沙发,可以去睡会儿。”
“我不困。”
程星果接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回想起来车上那失败到家的尝试,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攻略的问题还是林泽熙的问题。
包里的那瓶水还剩下三分之二,正当程星果把手里这瓶先放着,去拿包里那瓶的时候,林泽熙忽然又从她手里把矿泉水拿回去,拧开瓶盖后递了过来。
“??????”
程星果半眯着眼睛,一脸迷惑。
尽管林泽熙并不是已经想明白了来时车上她不同寻常寻常的举动是因为什么,但戴青的那句“女孩子拧不拧得开瓶盖和力气大不大没有关系”倒是记下了。
拧个瓶盖子而已, 那以后就都帮她拧吧。
但此一时彼一时,情况有变。
刚才林泽熙这么做是温柔回应,现在就是多管闲事了。
不仅没被感谢, 还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通责怪:“我包里那瓶都没喝完, 你又把这瓶开了干什么?我让你拧了吗?你是觉得我拧不开吗?我弹得了《冬风》我拧不开矿泉水瓶盖是吧?怎么想的啊。”
“......”
林泽熙递矿泉水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鲜明的喉结上下滚动, 欲言又止。
并再次确认了她下午的意思绝对不是让自己拧瓶盖。
叹了口气后, 程星果接过喝了两小口后又把这瓶也放回了帆布包。
“我也有点想弹钢协。”她心血来潮做白日大梦提了一嘴。
除非是乐团是她家出钱赞助的, 要不然没有傻子会跟弹得稀巴烂的业余选手合作。
程星果也就是这么突发奇想,真要她上她也丢不起这个人。
林泽熙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 便打趣着说:“那我去问问指挥和首席接下来换你上去试试行不行。”
“你林泽熙有这么大面子?京城交响乐团是姓林吗?你给人家发工资?”程星果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不是音乐学院,又不参加比赛的话,想要和乐团合作弹钢协有点难,但你们学校不是也有个交响乐团吗?可以试试看的。”
“还钢协呢,我都不是团员,隔三差五把我拉过去打杂,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程星果摆摆手,一把辛酸泪流了下来。
她大学正式参加的社团只有京大广播电视台,但是作为“名誉团员”,她分别在交响乐团,汉服社,辩论社,摄影社,音乐社等一众社团里都拥有姓名。
她俨然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就把她往哪里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