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见她居然开起了玩笑,一本正经地指出,“行啊。不过,时空倒流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
文箬喊了一声喂,表示抗议,“所以,你刚才那番惹人掉眼泪的话,是哄我的?”
李牧歪头,“我看看眼泪在哪儿?”
文箬用力挤了挤眼角,没有眼泪。好吧,她说,“被我咽下了。”
李牧抬眼盯着东方的亮白天际,说,“切。如果我可以穿越的话,我要去找我妈,寸步不离陪着她,给她端茶倒水,顺便跟未来的我打招呼。我妈怀我的时候也很辛苦。她要教课带学生,要做学术研究,还要抽空参加学术交流活动。如果我妈碰巧飞欧洲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去一趟柏林。”
文箬弯着眼睛,笑道,“哈哈,mommy first。”
李牧的眼神环视了周围一圈,东边西边,左边右边。他继续说,“在我心中,我妈妈最优先。在我妈心里,我可能要排最末位。文箬,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到爱,想法很稚嫩,却也很纯粹。
这时候,太阳跳上了东边的天际线,温柔的、清新的、通透的。
朝阳很漂亮,与之前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晴天早晨一样。
然而却又不一样。
或许是东边日出西边月赋予了这一天别样的诗意。
或许是谈心交换了隐秘标记了这一天不一样的日程。
文箬点头,“我明白。”
李牧再次问她,“心情好点了吗?”
文箬继续点头。她现在挺知足的。
豁然开朗了,清晨的金色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朝气蓬勃。夜半幽深的树影和山坡,在太阳升起之后,慢慢染上淡淡的金黄色。他们站在小山包上,四周环视着城市的天际线、近处的村落、山脚下的清水河、背后的青和山。远处山边凝聚的云雾慢慢消散,近处河流升腾的水汽也消失不见。
文箬用力地抓住李牧的手腕,攥得紧紧,说道:“李牧,我们需要拍一张三百六十度的全景照片。”
李牧打开手机,说,“我试试。”
“李牧,山顶的棉花糖像是被阳光一点点吃掉了。”
……
“李牧,月亮还会在天边挂多久?”
……
“李牧,刚刚西边天上飞过了一群鸟,看着像是金子们的亲戚。”
俩人并没能多欣赏一会儿日月同辉的美景。林扬早上起床先是见隔壁房门大开,再是见楼下西厢房的床上没人。他还以为俩人夜里悄悄离开了呢。再仔细一瞧,李牧的背包、衣服、充电器还都在。
林扬拨通了文箬电话,“大早上,你们俩跑哪儿去了?”
……
“什么,爬山看日出?文箬,你的脚还伤着呢?”
……
“赶紧回来,不然我现在给文笠打电话,让他接你走。”
……
下山文箬依旧是自己走的,李牧扶着她,走得很慢。
李牧问道,“我一直没敢问,林扬哥他爸妈呢?”
文箬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他亲生父母是外地来打工的情侣,没有结婚。情侣闹翻之后,大人走了,留了小孩儿在村里的出租屋。那时候林奶奶家也出了事儿,林爷爷和快要结婚的林小叔出车祸去世。林奶奶便领养了林扬哥。”
这是出乎意料的真相。“你哥怎么和林扬哥成同学了呢?”
“我舅舅之前在这边的区政府工作过,我哥在区里的初中念过一年书。他和林扬哥一个班,俩人从那时候成了好朋友。”
李牧说:“难怪呢。我先前还在想,俩人怎么会有交集。”
文箬余光看了他一眼,说,“咱们相距千里,不也成了好朋友吗?你刚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吧?”
他握紧她的手臂,示意她小心脚下,“当然。”
“李牧,你有多少个好朋友?”
“五六…七八…十来位吧。”
才不是咧,李牧从初中开始便是班上的独行侠。体育课上的集体活动,一概不参加。学校的各类艺术节,也是躲得远远的。他抽条长个是去年夏天开始的,以前是小豆芽,年纪小,个子小。班上除了和同桌说几句应酬话,额外交流几乎没有。
他高中一年,不住宿,不在学校食堂吃饭,成绩一般,根本没有吸引好朋友的机会和特质。
文箬这会儿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脑袋有罢工的趋势。她走着路,脑袋开始一磕一磕。于是,本来就辛苦的李牧决定再辛苦一些。他重新背起了她,文箬趴在他后背,太困了,完全忘记了他说过他平时独来独往。
文箬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后,睡着之前嘟囔了一句,“李牧,你人真好。”
两年后,文箬才知道他口中的十来位好朋友是花园里迎风迎雨的花花草草。
第23章
李牧背着文箬进院子的时候,林扬和林奶奶都在院子里。林扬在洗木槿花,林奶奶在和面,准备一会儿烙菜饼。
“睡着了?”林扬轻轻地问。他擦干净手之后,指了指西厢房,示意李牧把文箬放一楼。林扬看出到他背了文箬有一阵子,走路开始吃力了,实在不忍心让他再背着人爬楼梯。
李牧迟疑片刻,进了自己的临时房间。
文箬在被放到床上时候,迷糊间翻了身,抱住毯子又睡着了。
俩人走出房间,走出院子,林扬才问,究竟怎么回事。
“一起去看日出……没爬青和山,去了河对岸的小山包……”李牧几乎是重复了文箬先前电话里的话。
“行吧。上午我送阿奶去一个亲戚家吃喜宴,你们俩在家呆着,别到处乱跑。”林扬如此交待。
林扬摆手让李牧回院子,思来想去还是给文笠打了电话。电话里他告诉文笠,文箬前天走路踏空了一块石板,脚扭了,不严重。现在比较严重的是文箬和李牧俩人关系越来越亲近,他不晓得如何把握少男少女交往的度。
文笠的车子被小区邻居乱停放的车辆挡在停车位,他只好赶地铁去上班。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刚刚挤进车厢。他的耳机里传来了好朋友委婉的提醒,身旁是两位中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趁着拥挤抱在一起。
文笠在电话里问道,“怎样的亲近法?牵手,拥抱,亲了还是粘成连体婴儿?”他的声音不算小,毕竟地铁嘈杂,只是他每问一下,旁边的小情侣瞪他一眼。
林扬在电话这头赶紧辟谣,“这些都没有。李牧背过阿妹,不过那是情急之下。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车厢的小情侣已经挤去了另一个车厢。没有参照对象的文笠,脑袋也清醒了几分,赶紧安慰自己的好朋友。“我姑姑搬走之后,若若都是一个人住,没人陪她说话。她身边只要有同龄人,总会有说不完的话。别太担心。如果只是单纯的说话聊天,随他们去吧。开学后,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也发展不出什么的。林扬,给你添麻烦了。”
林扬笑了笑,笑话自己的草木皆兵,“我没弟弟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带。”
文笠说,“不用有弟弟妹妹。你把咱们往前推十年,能感同身受吗?”
林扬顺着他的话问道,“文笠,你真要我拿十年前的自己来类比吗?”
文笠想起来,十年前林扬可以为了史晓然打架不要命。“操!”
林扬赶紧打住,“跟你开玩笑呢。”
文笠:“行吧,你帮我看着文箬。我抽空跑住院部帮你多瞅两眼病人。”
“谢啦。我一会儿去趟医院,顺便给你带了好东西。”
“啥?”
“小朋友们包的粽子。”
电话里,文笠表现得风轻云淡的,实际上他挂断电话后越想越不放心。十年前,他自己是一门心思想要提高成绩单的循规蹈矩中学生,就像现在他也依然是想着能顺利毕业留在医院工作的普通医学生。然而,文箬向来不是乖学生,也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她还有一对离经叛道的父母。
他突然有了一些话,憋在嗓子眼,卡在喉咙口,不吐不快。于是他打开手机界面,拨了常用联系人的电话过去。
文箬的手机在李牧手里。
李牧考虑到她一夜没睡,刚刚进屋关了窗户,开了电扇,拿走手机,确保她可以在无打扰的环境里睡安稳觉。
“什么?她昨晚一夜没睡?”文笠在地铁上又一次抬高声调,不过赶早高峰的男男女女们多少有些自己的心事,有些插着耳机,有些抬起眼皮瞅他一眼又低头闭眼打盹儿。他顾不上陌生人的白眼,赶紧追问,“她是脚疼得睡不着吗?白天回市里医院拍个片子。”
“不是。”李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她昨天晚上接了一通电话。电话那端的人提醒她没事少给她妈妈打电话。因为她妈妈听到手机铃声会条件反射性孕吐。”
文笠脱口而出,那人放屁。
李牧顿了顿,没有出言提醒文笠,打那通电话的人应该是他爸爸。李牧想了想,说,“文箬醒了,我让她给你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