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们旋即又尽可能地拉开距离,确保希瑟的视野无法很好地同时捕捉到它们。
战斗一触即发,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瑟洛里恩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甚至压过了贝丽特不安的呜咽和灰狼低沉的咆哮。
突然间,其中一条灰狼猛地扑向了希瑟——尽管是左边的狼先做出伏击的姿势,却是右边的狼先发动了攻击,但这点小把戏当然骗不过身经百战的屠龙者。希瑟一枪捅进灰狼的胸口,枪尖从背脊穿刺而出,然后用长杆挡住了另一条狼的撕咬,并将它一脚踢开。那条灰狼还没来得及翻过身,就被长枪贯穿了咽喉。
见到这一幕,贝丽特近乎本能地发出惊叹:“天哪!”
瑟洛里恩虽然见识过她与黎塞留切磋的场景,但仍会情不自禁地为她的冷静机敏而着迷。不过,严酷的现实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不光是这漫天纷飞的大雪,下午两点左右,太阳就会开始落山,等到了三点,天幕中就只剩下几缕苍白的微光了:“阳光已经在减弱了,我们必须赶紧下山才行。”
“来不及了,暴风雪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得就近找一个洞穴过夜。”
闻言,贝丽特的声音又沙哑了起来:“可这哪儿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呢……”
“既然这里有灰狼,说明附近有它们的巢穴。”希瑟回答,“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过夜。”
瑟洛里恩知道自己的妻子可以战胜毒龙,可以战胜伊瓦尔王和他那九个该死的歃血兄弟,当然也能战胜区区几条野狼,但想到她的伤势至今尚未痊愈,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没问题吗?”
“当然。”她回以微笑——这个笑容瞬间让他所有的恐惧都变得不值一提。
沿着灰狼的脚印,他们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处洞穴。
希瑟一边点燃火把,一边叮嘱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稍去便回。”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黢黢的狼穴中,贝丽特再度紧张起来:“为、为什么你不去帮忙?”
“相信我,我也不想在这里干等。”瑟洛里恩长叹一声,但他清楚自己即使跟过去了也只会成为希瑟的负担,因为她将不得不分出神来保护他的安全。
下一秒,洞穴里传来了灰狼咆哮和龇牙声——贝丽特的脸庞霎时变得更加惨白,就连对希瑟充满信心的瑟洛里恩也不免提心吊胆,然而没过一会儿,狼群的嗥叫就化作了呜咽和悲鸣。
几分钟后,希瑟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她满身是血,神情却十分泰然,就好像她只是进去摸了摸几只小狗的脑袋:“狼穴已经清理干净了。”
“有哪里受伤吗?”他立刻追问道。
“我很好,别担心。”希瑟柔声安抚道,“洞穴前有一段比较狭窄的隧道,只要我卡住路口,占据位置上的优势,狼群就无法从其他方向围攻我,接下来只要利用长枪的距离优势逐一处理掉它们就行了。”
听到这里,瑟洛里恩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知道实际的战斗场面肯定没有希瑟嘴上说得那么轻松,幸好她没有再添新伤。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里面有五、六条狼的尸体,还有一头被吃了大半的驯鹿。
希瑟先是点燃了柴火,随后将狼的尸体清理到一边:“驯鹿的尸体已经腐烂了,我们直接烤狼肉即可,剥下来的狼皮可以盖在身上用于保暖……当然,没有经过晾晒,味道肯定不太好闻,暂且先忍耐一下吧。”
说罢,她便拔出匕首开始给狼剥皮。
瑟洛里恩则就着火光检查了一下贝丽特的伤势——可能是因为她摔在了雪地上,伤口看起来很干净,没有涂抹抗菌剂的必要,于是他直接从马鞍袋里拿出绷带,给她的膝盖止了血。
“谢谢……”贝丽特嘴上感谢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希瑟身上,仿佛被她卷起袖子后露出的一截小臂迷住了。
他干巴巴地问道:“好看吗?”
贝丽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抱歉,你当然也很有魅力,但你有点……呃、太漂亮了,让人有种距离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以远远地欣赏你,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瑟洛里恩很想挤出一个微笑,但事实是他的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
“对了,你们是从哪个村子来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贝丽特的视线再一次漂移起来,“你哥哥结婚了吗?他看起来很年轻……”说着,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我相信你们村子里至少有一半的姑娘想要靠在那条胳膊上……”
“她结婚了——和我。”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什么?”
“希瑟是我的妻子。”他强调道,“我们已经结婚一个多月了。”
贝丽特的表情就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真、真的吗?!”
“是的,贝丽特小姐。”希瑟用友好的语气答道,“我是女人,方才为你处理伤口的是我的丈夫瑟里。”
“这样吗……”女孩看起来既愧疚又失落,“真是对不起,我差点闹了一个大笑话……”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有关系。”瑟洛里恩说,“别指望我会忘记你刚刚靠在我妻子背后一脸满足的样子,小姑娘,我这双眼睛会一直盯着你的。”
“瑟里……”希瑟有些无奈,“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贝丽特小姐,瑟里只是喜欢开玩笑。”
“但有时我也是认真的。”
“瑟里!”
瑟洛里恩只好吐了吐舌头:“话说回来,你之前是不是说你有一个朋友失踪了?”
听到这句话,贝丽特的眼睛上又蒙上了一层泪光:“是的,梅特她……她被毛人雪怪抓走了……”
“……什么?”
她哽咽着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梅特是薄暮湾磨坊主的女儿,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与同村的木匠之子乌尔里克情投意合,但乌尔里克的父亲向来瞧不起梅特一家,认为磨坊主都是品德低下的小偷①。因此梅特的父亲和乌尔里克的父亲关系一直很差,两人只能背着家里偷偷来往。
而大约两周前,村里忽然出现了关于毛人雪怪的传闻。据说那是一种居住在雪山上的怪物,原本生活在更靠北的地方,但它们的栖息地被萨迦里人抢走了,所以不得不向南迁徙。它们习惯在夜间活动,主要以牲畜为食,但也喜欢生吃活人。
“看来全世界对于山林野人的想象都差不太多。”瑟洛里恩评价道。
“然后梅特和乌尔里克就在晚上偷偷约会时被毛人雪怪抓走了,是这样吗?”希瑟问道。
“没错。”贝丽特擦了擦眼泪,“执政官赫尔格大人亲眼看到他们被一个黑影拖走了,后来我们在附近一处废弃的矿洞门口看到了血迹。赫尔格大人派人进去搜寻,但只找到了几块带血的碎肉。”
瑟洛里恩皱起了眉头:“所以……他们被抓进了矿洞?而且大概率已经遇害了?”
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出来找他们?”还是往雪山上跑。
“约尔根大师说他们还没有死!”贝丽特激动地回答,“他能在空气中感受到他们的生命力,虽然距离很远,但梅特和乌尔里克还活着!”
“谁?”
“噢!忘记和你们介绍了。”她怕了拍脑袋,“约尔根大师是一位灵媒。”
第42章
从小到大, 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姑娘可真是有够走运的”。
我想这可能与我过往的经历有关。小时候,我曾因为顽皮而偷偷跑到比约克叔叔的牛棚里,想要把刚出生的牛犊抱出来玩, 结果被愤怒的母牛狠狠踢了一脚,身体飞出去后还砸坏了篱笆墙。
这种遭遇对于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而言无疑是致命的,但爸爸说我当时只是摔伤了胳膊,外加背后蹭破了点皮,休养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又活蹦乱跳起来,每天和梅特跑到浅滩上捡贝壳,吓唬海鸟。
十岁时,我偷拿了爸爸的钓鱼竿,想要去近海钓一条大鱼回来(我一直认为“钓鱼就是这样,很容易空钩的”是他用来掩饰自己水平低下的借口)。结果那天风浪很大,船桨在小船颠簸时掉进了海里。当时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忍不住坐在船上痛哭,而当我哭完的时候,发现海流已经将我送回了礁石群附近。
十二岁那年,毒龙劫虽然没有蔓延到薄暮湾,强盗和萨迦里人却像鬣狗一样接连闯进了村子。妈妈把我藏在了木箱的旧衣服下面, 他们打开箱子, 用刀在衣服上戳了几下,刚好都没有伤到我。
最后就是这一次——我先是掉下悬崖,又遭遇了暴风雪,最后还不幸被野狼围攻——然而,多亏了一对神奇的夫妻(我知道这么说听起来很奇怪,可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我最终大难不死,并且在他们的帮助下顺利回到了薄暮湾。
看来我的确没有辜负“幸运的贝丽特”这个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