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姿心里怪怪的。
看样子,他过得还不错。
异国他乡,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比她短短十几天消瘦这么多,要强多了。
难道是,没有了她这个累赘、不需要再为她挂心,他的日子就好多了?
不敢继续想下去。
英姿不傻,就算刚才被惊喜冲昏了头脑,现在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恐怕从陈酉安遇险失踪开始,一切就是他请君入瓮的计划。
“你,是故意假装失踪、放烟雾弹,引诱陈巡安来南美?”
“是,我早就知道我这个堂兄在这里上下打点、想要我的命,他是给点阳光就会得意忘形的废物,我索性示弱一次,他知道得手,肯定会得意洋洋地跑出来亲自验收成果。”
“我记得,哪怕在新加坡,你也没怵过他——”
“因为这次我要他死。”他很平静地抢白。
他冷静又平和地说出要他堂兄命的话,仿佛只是在和她讨论天气。
狠戾决绝,杀伐决断。
她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完全出于害怕的本能,控制不了。
她这一辈子,遵纪守法,红灯都没闯过,从来没接触过这样刀光剑影的事。
但她依然睁大了眼睛看他。
没有退缩。
这卧室里简陋到没有沙发和椅子,他缓缓坐到床边。
她只能站着,他也没理会。
“徐英姿,以前我怕吓着你,所以很多事情没说,我在南美这种地方混了这么多年,手里就是有人命的。我爷爷和堂兄欺人太甚,他们不给我活路,我一忍再忍、到今天忍无可忍,我要陈巡安死。”
原来,他都知道。
以前他把她放在象牙塔里什么都不和她说,其实到底谁害了他,他一切都有数。
但是,真的要杀人吗……
英姿不是想做别人打左脸自己要把右脸凑上去的那种圣母,可是杀人这么危险的事情……
“万一警方查出来,波及到你自己……就不能在商场上打败他们,让他们倾家荡产什么的?”
他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幼稚:“你怕了?所以我才诱导他来这里,在这里我是土皇帝;回新加坡、回国再杀人,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英姿瞧着他的脸。
想起他曾经那样讨好他的爷爷,任劳任怨。
结果,却被陈巡安那样的人骑到脸上。
别说他辛苦做事、力挽狂澜,整个陈氏都该是他的。
那糟老头子甚至联合江垚这种外人,要他客死他乡,给他心肝腾地方。
杀鸡取卵,好歹也得撒把粮食、先把鸡喂大再说。
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她深吸一口气。
“只要不连累你,我支持你这么做。”
听她这样说,陈酉安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获得你的谅解和支持?徐英姿,你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摇摇头:“我们已经分手了,和你说这些,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你在这里,只会碍我的事。”
分手了……
好啦好啦,她知道他们分手了。
要不要强调这么多遍?
她撇撇嘴,无限委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
一路来的风尘仆仆和艰辛,在异国他乡经历的困难,还有这么多天的殚精竭虑和辛劳,好像此刻都变成了笑话。
她拼命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太丢脸了。
“我看到新闻,担心你出事……所以无论如何要过来……”
她还没说完,他已经起身往外走,似乎不愿意和她再待在同一屋檐下。
“我都知道,我感谢你这个朋友的关心。就像我说的,我不仅没事,现在还在计划反杀,你在这里只会碍事,所以,你明天就走吧。”
她在他眼里,现在只是个碍事的……
这下真是忍不住了。
两股凉意瞬间从脸颊滑过,她连忙抬手捂住脸。
他见她哭,抬起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她的眼泪,冷眼旁观。
许久,叹了口气:“徐英姿,我们真的分手了,现在仅仅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
她下意识就想反驳回去:【谁TM要和你做朋友?!】
可是现实里她只能体面。
她捋起头发,尽可能露出微笑。
那个刹那把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都想了一遍,努力止住哭泣。
虽然声音还是怪,但她真的努力了。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走。”
吃完饭,陈酉安把她安排在一个小房间里休息,说是第二天就送她走。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是以前,就算不睡一张床,陈酉安一定会把主卧让给她。
虽然她肯定不会要,但他真就冷漠成这样?
越想越气。
夜晚的空气里,偶尔还传来疑似陈巡安的鬼哭狼嚎和求饶声。
并不可怕,反而有点喜剧色彩。
于是她更睡不着了。
抱着被子坐在床头发呆。
她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就为了听陈酉安说句当朋友?
体面?谁要体面?
说句难听又现实的,为了江垚,她都那么能豁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