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叔叔,”俞非抹了抹脸上的残泪,“现在心情好多了”,这是真心话,好久不搭出租车,她都快忘了雾山的出租车司机们有多能耐了。
从主城到郁江,三个小时车程,出城时遇到晚高峰堵了会儿,用了三个半小时,临近10点,俞非终于抵达郁江县城。下了高速,她恍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周序的具体地址,只好叫师傅把车停在路边,她给周序发微信,发了个定位,附说:“我在这里,你能来接我吗?或者你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周序很快回复,“等我10分钟。”
俞非放下心来,付了车费,对师傅讲:“叔叔你先回去嘛,我下车了在路边等就行。”
“不得行不得行,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我还是等你男朋友来了再走嘛,不差这几分钟。”
“男朋友?”俞非笑笑,“不是男朋友,只是好朋友。”
师傅皱起眉,“你莫跟叔叔开玩笑哦,为了见他,大晚上的,花几百块钱从主城打车到郁江,你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啷个可能?!”
俞非又笑,“真的只是朋友,只是关系特别好而已!”
师傅仍是摇头,“妹儿,不可能,不可能,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方设法也要见的人,不可能只是朋友,你信叔叔的,错不了。”
俞非还想反驳,一辆熟悉的银色沃尔沃驶入视野。
周序在高速入口甩尾调了个头,把车开到出租车后停稳,开门下车朝出租车走来。
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了眼周序,立刻转头对俞非道:“又高又帅,难怪妹儿喜欢噶。”
俞非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同师傅解释。周序已经敲响了车窗玻璃。
和师傅道别,俞非下车站到周序面前,原本被司机师傅安抚好的情绪瞬间又坍塌一地——忽然想哭,又觉得自己矫情,只好努力忍着。
周序却已经无力再忍,他已将她抱进怀中——紧紧的搂着,用长满胡渣的下巴在她的头顶摩挲出一句无声的“我好想你”。
不远处,方才掉过头正准备上高速的出租车刻意放缓了速度,从后视镜里瞧着昏暗街灯下紧紧相拥的一男一女,司机窃笑一声,讲说:“还朋友……豁我!”
周序的胸膛很宽广,抱着他像在抱一棵温暖的大树——一棵治愈力爆棚的树。
俞非的脸贴在周序的胸口,渐渐,整颗心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微微沸腾了起来,没流出的眼泪被心上沸腾的热烘干变成水汽飞到九霄云外,捎带手的,一切伤感、矫揉、自怜也跟着消散到空气中。就是这样的感觉,她大晚上从主城打车到郁江所寻求的,正是这样的感觉。
490的车钱没白花……假的,“那可是490块啊!”上车后,俞非已经开始懊悔,不该这样冲动的。
“不要想了,我给你报销,凑个整给你500,好吗?”
俞非这才转头认真打量起周序来,上身是深蓝色冲锋衣,下身是偏黑的粗布牛仔裤,脚上穿的什么呢?俞非想起方才匆匆的瞥的那一眼,好像是cat的皮靴,靴子上都是泥,“你现在都不打扮了啊?”她问。
“天天泡在工地,没必要的。”他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轻轻的打着轮。
她又抬眼去看他的脸,胡子拉碴,鼻梁高挺,棱角分明,成熟、野性、粗糙……却诱人。
俞非心猿意马咬弄着嘴唇,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冒昧。
“你还要看多久?”周序的声音打断了俞非的迷思。
“哦,我……你的胡子,太长了。”
“没时间刮,也懒得刮。”又问:“吃饭了吗?”
“没。”
“为什么突然跑过来?也没提前说一声……”
是啊,为什么呢?俞非在心里思索着,因为心情不好?矫情,因为想你了?肉麻,索性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饿了吧?吃烧烤可以吗?”
俞非点点头,“吃什么都行,吃完顺便去趟便利店,买瓶卸妆油,出发得太仓促,什么都没带。”
“身份证也没带?”
“没。”
“那你只能跟我睡咯?”
俞非冷冷刀了周序一眼,警告他:“别发骚!”愣了几秒,又调笑说:“带了身份证也是跟你睡的。”
周序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得意的牙齿。
车子已经驶进郁江大转盘,他熟练寻了个出口,往夜市方向驶了去。
第34章 2016年,秋,忍耐(3)
吃烧烤时,俞非把最近发生的事细细同周序说了一遍,慢慢悠悠,一顿烧烤吃完,两人回到周序宿舍已经快12点。
说是宿舍,其实是项目旁边的一个人才公寓,周序和同事们每人一个独立开间——这是周序工作这两年住过的最好的宿舍了,“区县房租便宜,我们才有这个待遇,要是在主城,住家里还好,住在项目就只能住活动板房,或者几个同事合租一套三居室,所以,调到区县上也不是全无好处。”
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俞非觉得很累,想躺进沙发,推门一看,哪里有什么软和舒适的沙发,一个30平不到的开间,入户左侧是盥洗室,右侧是开放式厨房,喝完的矿泉水瓶歪七扭八的堆在橱柜上,主卧和客厅合二为一,屋子大幅位置被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和一组原木色双开门衣柜占据,床头两侧分别放了一个棕色矮柜和一个水蓝色单人沙发,床上的被子似乎从来没叠过,矮柜上的充电线缠得乱七八糟,单人沙发上堆满了周序没来得及收拾的脏衣服……住惯了周文丽统辖之下的整洁清爽的家,望着眼前的一切,俞非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这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