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许外婆扭脸对报信的本家嫂子说，“我这里有点事今天就不找招待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本家嫂子也就不凑热闹了，还把外头等着看热闹的打发走。
许外婆牵着小以宁往家里去，余光瞥见这孩子一步一扭头看身后的骆应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都是好奇。有点酸溜溜地想，这算不算父女天性？转念想到何燕兰，顿时五味杂陈。
家里没其他人，何外公在田里干活。至于何燕鸿，常年住在省城，鲜少回家，许外婆压根不知道他人在老家县城，更不知道他干的好事。
老房子面积不大，但是收拾的得干净利落。
“你等会儿，我带孩子上楼，有些话还是别当这孩子的面说。”许外婆硬邦邦说道。
骆应钧点头，目送许外婆拉着小以宁上楼。
扭着身子往后看的小以宁撞上他的目光，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玩儿的，翘起嘴角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骆应钧跟着笑，她打小就爱笑，稍微一逗就咯咯笑，在那段四面楚歌的时光里，是家里唯一的亮色。长大了还这么爱笑，显然孩子是在宠爱中长大，不然不会是这样爱笑大胆的性格。
虽然衣服打扮得有些土，但是很干净，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点婴儿肥，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许外婆哄着小以宁在房间里看动画片，把柚子给她剥好放在碗里，叮嘱她不许下楼。
小以宁一边吃柚子一边点头如捣蒜。
安顿好人，许外婆下楼，见到立在大堂里的骆应钧，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想起看孩子了，这几年你怎么就没想起来，你跟燕兰是离婚了，和孩子又没断绝关系。”
骆应钧沉默了一瞬，想过联系，但是不敢。那么狼狈地离开，如果不挣出来，他有什么脸面联系何家。真等熬出来了，心境发生变化，才意识到自己年轻气盛钻了牛角尖，因为怕被奚落嘲笑而避而不见的想法何其懦弱可笑。
“是我的错，不该逃避，我没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许外婆不为所动，依旧气冲冲的：“就没见过你这样当爸的，丢下孩子一走了之，电话都不打一个就不说了，钱也不给，光顾着自己吃香喝辣享福。”
骆应钧脸色微变：“我走的时候，给瑶瑶留了一百万抚养费。”
许外婆愣住了，不敢置信：“你留钱了，一百万？”
骆应钧点头。
许外婆声音不稳：“给燕兰了？”
“瑶瑶外公拿了银行卡，里面有两百万，一百万给燕兰，一百万给瑶瑶，”骆应钧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斟酌着说到，“燕兰知道，我当她的面拿出的卡，她没要，瑶瑶外公收了卡。”
许外婆脸色剧变，再怎么样，骆应钧都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给没给钱，去银行一查就知道了。那就是老头子和燕兰骗了她，一想自己骂骆应钧不给养孩子的钱，燕兰沉默，老头子还附和两声，顿时气苦，他们父女俩瞒得她好苦。
再看骆应钧，许外婆底气就不那么足了，人虽然走了，但是留下了那么大一笔钱，每年光利息都有好几万了，不说在农村，就是在城市里，这笔钱都够把一个孩子养大了。
“您不知道有这笔钱？”骆应钧猜到了，心情变得复杂，他以为有老人疼爱还有一大笔钱傍身，孩子肯定会过得很好，显然他高估了人性。
许外婆脸色发灰，没作声。
骆应钧慢慢道：“我一周前联系燕兰，号码换人了，就联系了燕鸿，提出要看一看瑶瑶，上午，燕鸿带着个孩子来见我，跟我说就是瑶瑶。”
许外婆整个表情一片空白，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却听不懂了。
就听骆应钧接着道：“那个小姑娘和瑶瑶差不多大，长得很像燕兰。”
许外婆终于想明白了，何燕鸿带着孙女何静雅去见骆应钧，骗他是小以宁。起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是勃然大怒，最后是悲哀。
她意识到这种事情，儿子真的做得出来，那王八羔子是看骆应钧发达了，想占便宜。甚至已经猜到，骆应钧当年留下那笔钱十有八九是给他挪用了。怪不得几年前在省城买了大房子，面对面的两套大房子，说是亲家出的钱，所以他们住一套，亲家住一套。她还跟老头子嘀咕过，没想到亲家那么深藏不露，居然这么有钱。
有钱个屁！
这是她家小以宁的钱！
许外婆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
骆应钧垂了垂眼皮，老太太显然不知情，那就好，至少这个家里，还有个人是真心维护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许外婆终于勉强压住怒气：“你说的事情，回头我会和他们算账。你先说说你自己，你这次回来是什么打算？”
骆应钧原本的打算是看看孩子，然后定期探视打生活费，他很忙，照顾不好孩子，可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何家在他这的滤镜破碎，让他意识到何家人并非善类，哪里放心把孩子继续留在何家。
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想到对策：“我想把孩子接到沪市，那边教育资源好。我买套房，再请一个保姆。如果您愿意的话，您陪着瑶瑶一起住，免得保姆欺负孩子。”
光保姆，他不是很放心，有老太太看着，就不用担心保姆阳奉阴违。
他知道，老太太是沪市人，当年相应知青下乡之后一直没能回去，是心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