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得足够久,久到想将过去遗忘,怎么会去追溯。
飞光看着术文调动的能量,硬推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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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长河的记忆空间发生波动。
飞光松开手,月白川拍了拍自己被拎皱的衣裳,虽早已不在方才的白茫茫边界。
但人和妖都还在。
司命看着面前这位,几番斟酌。
梅君双眼一闭,鼓起勇气,直接拱手道:“师祖!”
既然是月神,先喊师祖,对方不认,再改口。
司命不禁看她一眼,果然,自己还是太要脸面了:“月神尊上。”
月白川咬牙切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看着两个爽快投敌的家伙,没有骨气!
飞光略显得意地回看了眼月白川,然后轻言细语道:“不必多礼,你们在命运长河找寻什么?青未晞陨落的真相?”
飞光话音刚落,不待人回答。
一阵失重感裹挟沈梅君周身,这一次不是鱼儿在水中游弋,仿佛有一股巨力,猛地将她推出水面。
呼——
冲出水面的那一刻,梅君大口呼吸,她按着起伏的心口,睁开眼便见自己站在坍塌破碎大地上,面前是一道颀长的身影。
叮咚,狂风吹起月神腰间的玉石,祂负手站在半空,梅君只能看到祂的背影。
另外的一妖一魔也微张着口,没有面上看上去那般轻松。
大地破碎,海水自高处往低处灌流,却浇不灭大地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宛如天地倾倒。
这一幕沈梅君见过,天地洪炉。
飓风卷起雪白的海浪,海水中卷着起伏的躯体,庞大的妖躯泡在海水里,身体里已经流不出血了,像一座小山,跟浪涛一起涌向风暴中心的那口鼎。
风暴的中心,站在一个矫健的人影,他以血肉之躯站在天火之中,手中挥舞凝成实质的庚金之气,一次次锤炼,将造化创生的精髓融入鼎中的剑骨。
这将是他毕生最辉煌的心血,至此以后,人族的炼器师将锻造出属于人族的神器。
沈梅君看着他一次次锤炼鼎中升起的神力。
司命曾说,神力方能铸神器,应无遮有思路,人族炼器师去实施,最后由青未晞完成铸神。
“澹台天冶。”
所以此刻在鼎边铸剑的就是人族炼器师,澹台天冶。
传说中天冶子铸造出了神器青帝剑。
沈梅君在剑宗供奉的卷轴上见过这位前辈的画像,但亲眼见到的天冶子,和画像中的炼器祖师截然不同。
澹台天冶在铸剑,那青帝呢?
她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杀了妖,戮了魔。
乾坤鼎下的火越燃越旺,海水由浑浊变成血红,又因为魔族的残躯,海窝中心的水浓稠如魔,他双眼漆黑,看着鼎中之剑。
男人抬眸间,那双漆黑的眼朝他们看来。
“他看得见我们?”月白川眯着眼,他不喜欢这人的眼神,如何血腥的场面都没有动摇这个魔王的心。
飞光听到耳边的声音,挑起眼皮,轻声道:“是。”
沈梅君静静观察这位传说中的青帝。
男人双眼死寂,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眼,但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
她不禁开口:“这不是神识和记忆具现的命运长河么?他怎么会看见我们?”
“月神。”
月神——
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面前的一切在这声月神的呼喊下如碎片琉璃碎片般崩塌。
天地洪炉,天地倾塌,都仿佛成了他们片刻前的错觉。
站在碎片下,身为月神的飞光抬手,两指捉住一枚自她眼前碎掉的残片。
这枚残片被皎洁的月光包裹,金色的荧点在月光小球里碰撞,沈梅君知道,金色荧点是青帝是意识。
记忆碎片坍塌之后,无数的魔物自地下飞出,黑衣男人被群魔包围,他双手捧着诞生的剑,那双死寂的黑眸盛满秋水,眼尾泛红,喜极而泣。
黑衣男人劈开了黑色群魔,一道暗红的剑光袭向站在最前的月神。
这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皆化作虚无。
只有陷入月神虎口的剑,还有执剑的黑衣人。
飞光握住陷入骨节的利刃,她扬起头,神明无瑕的面容上满是嘲弄,咧嘴笑道:“青未晞,你还是这么恨我?”
黑衣青年剑指神明:“我不该恨吗?”
飞光眼中笑意褪去,冰冷地看着陨落的神之残念,她嗤笑:“你所做的一切,难道是我逼你的?这世上最自私的神,莫过于你,即便她活过来,她也不愿等你。”
“住口!”青未晞意识所化的黑衣青年冷冷斥道。
沈梅君明显感觉到青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男人眼中似乎有些许不解,他散去手中剑气所成的剑刃。
“我知道她已经活过来了,她在哪里?繁花在哪里?”青未晞连番追问道,“她回来,为什么不找我?”
这该怎么说?说圣女繁花散去了自己的意识。
前辈您多年期盼终成空想,有月神师祖在,要开口也不是她去激怒对方吧。
沈梅君选择缄口不言。
飞光看着歇斯底里的男人,高兴地吹了个口哨,她的挑衅成功吸引青未晞的注意力,青未晞愤恨地看向月神: “你杀了她。”
其实也没说错……
圣女确实是因为与至央尊主一战,在彻底消散。
沈梅君默默想着,青帝跟月神,这是真有不死不休的血仇,以月神的能力,为什么不直接斩草除根,是当年的祂做不到?还是有别的原因?
飞光显然没有为对方考量的必要,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杀得了她一次,自然杀得了她第二次。”
“剑来!”
青未晞怒发冲冠,一声剑来,沈梅君感觉体内的赤木繁花不受控制地飞出她的神魂。
赤红木剑落入它最初的剑主手中。
青未晞垂眸看向手中剑,眼睫忍不住颤抖,他唇齿微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的意识去哪儿了!”青未晞怒道。
飞光抬眸,冷笑道:“你当方才是哄你?未央心慈手软,留你传承,甚至没有让你所作所为宣扬出去,落个臭名昭著下场,可你还是太贪心了,你想要不是传人,而是供剑灵夺舍的躯壳。”
说着飞光像是炫耀一般将目光落在沈梅君身上。
“梅君,当本座的传人,可比当他的传人有出路。”飞光声音温柔,扬起眉梢。
梅君不习惯这位月神师祖这么说话。
忍住打寒颤的冲动。
青未晞怒极反笑,他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月神尊上,我们的交易仍然有效。”
飞光仿佛意料之中地看着祂:“哦?”
青未晞沉声道:“我将继续用以四时之力镇压天地奇窍,此生永不解脱,我会等她,等她再一次归来。”
飞光看着他,缓缓摇头:“赎了这么多年的罪,你也该解脱了。”
青未晞紧咬着唇:“罪业深重,永不可赦。”
飞光垂眸看他一眼,这是神明最后的垂怜。
她转身而去,一挥袖,石室中用于溯命之术的所有金文分崩离析,化作金色的砂砾,自半空洒落。
散发五色明光的神心重新回到司命手中,代表青帝意志的金色荧光飞散在石室半空。
众人的意识回归躯体。
梅君睁眼就看见漫天金光:“她还会回来么?”
“赤木繁花?”飞光想了想,“妖族没有轮回,她化魔的执念,也在前不久彻底消散。”
“繁花说,如果我不用这把剑了,请将她送到青帝真正的陵墓。”沈梅君凭空一握,剑台上的赤木繁花落入她掌中,她端详此剑良久,终是做出决定,“神器虽好,终究不属于我,将她留在这里吧。”
失去赤木繁花剑,她也悟得两式青帝剑诀。
三百年相伴,也不算一无所获。
飞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可是你人族炼器师倾尽心血所铸。”
沈梅君摇了摇头:“我有自己的剑。”
“你与赤木繁花剑神魂相连,她会孕育出新的剑灵,噬主是这把剑的宿命,四时轮回之术,青未晞一度想用自己的命换赤木繁花的命。”飞光轻声说着。
神明愿以一命,换亡者重活。
神明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祂也愿意一命换一命,但三月已为过往,独一轮明月高悬。
沈梅君恼怒:“他用自己的命去换,无人置喙,但他现在是用我的命,换繁花的命,我不愿。”
没有成功,那是繁花并不想用她的命重活一世。如果繁花就想借体重生,他们夫妻俩的命是命,她的命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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