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中间的月白川挺着流血的白肚皮,浑浊的鱼眼珠子扫过身下的鱼,不愧是混沌树,这么长的时间之河都能连起来,创生母神的神泽,遗留深远啊。
捕鱼人将篓里的鱼倒出来,作为今日的食物,沈梅君看着串在树杈上的烤鱼,为白川兄默哀。
她这只鱼太小,被丢进水缸里养着,白肚皮鱼再次转生,懒洋洋地躺在缸底休养生息。
司命探出鱼头趴在缸边缘,看着忙碌的女人:“修仙者不是辟谷了?这女子为何还要把白川兄吃了?”
白川眼皮一跳,就该把花妖丢进那条被吃的鱼身里。
另一只趴在水缸上的鱼正是沈梅君,她揣测道:“口腹之欲吧。”
缸底的月白川冷笑:“你们不去找赤木繁花和青未晞,当鱼当上瘾了?”
沈梅君趴在鱼缸边,无奈道:“赤木繁花就在附近。”
“哦?”月白川来了兴致,一下子从水底下窜上来。
于是三只河鱼并排趴在缸边,真的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然后三只鱼就一起身首分离了。
化为人形的一人一魔一妖,同时盯着脚边鱼尸,脖子还有点凉飕飕的。
沈梅君沉默后率先开口:“你们圣女喜欢杀鱼吗?”
司命斟酌道:“我们草木一脉应该没有这个癖好。”
月白川冷笑:“下次你俩继续当鱼。”
死鱼、活鱼、半死不活然后死了的鱼,短短片刻他体会了个遍。
她和司命面面相觑,但还是纵身追向疑似赤木繁花的妖族。
沈梅君边追边问:“白川兄,你锚定的是抓我们的那个女修吗?”
“就是她,她快死了,死在自己的婚宴上,与她成亲的是一个……”魔王顿了顿,看了眼司命,“妖族,人族修仙者与妖族成亲,在青帝统治神州时期是寻常之事,这是青未晞的政令。”
司命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笑不及眼底:“那是人妖共处最和谐的一个时代,只不过随着青帝身死,这群留在神州的妖族,没有几个能完整回到大荒。”
司命和月白川的每句话,都重重撼动沈梅君的心神。
她惋惜一个时代的逝去。
确实曾有人与妖共处的时代,却是以遗憾收场,神州死去的人,没有回到大荒的妖,虽然是埋葬在时间长河中的过去,可过去和现在又有什么差别。
沈梅君看着落日余晖,从古至今成亲的仪式虽由繁化简,但婚宴多在黄昏之时。
“她的婚宴在今天?”
“左右就这几天。”月白川道,“魔域三川,白川流淌的多是爱而不得的遗憾,这女子便是其中之一,此生执念,是不可忘怀的喜悦。”
“她怎么死的?”
“当事人也不知道,若她知道,便不是不可得,而是恨了。”
他们没有追上带着圣女繁花气息的女子,这是时间长河演变的过去,超过月白川口中那女子命数外的世界是一片苍茫。
月白川抱手站在白茫茫的边界,张望一番:“跳过?跳过这截时间,找下一次赤木繁花的出现。”
沈梅君神识感知:“繁花还在这附近。”
司命垂眸思索:“白川兄只有这个女子的记忆碎片,所以她的命数边界有限。”
月白川兴致阑珊地瞥了司命一眼,这只花妖也学人家叫白川兄,他可不认这个小弟。
沈梅君瞧了眼突然不说话的月白川。
大家是来一起解决问题的,白川兄为了妖师,她是为了青帝,重要不是赤木繁花,是青帝,那为何不从另一个角度出发。
“用青帝的意识。”沈梅君看向司命,突然开口,“无论圣女繁花,还是妖师,都和祂有关,我们该去见青帝。”
月白川用记忆碎片跨越大半个记忆长河,司命一下子被这魔王牵着走,险些忘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的目标。
“不错。”司命抿唇一笑。
司命抬手施术。
意识踏入记忆长河,他们的身躯还在青帝陵的石室之中。
石室中五彩明光桎梏的金色萤火骤然失去禁制,冲向被金色术文萦绕的女子,就在金色术文接触沈梅君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在了一刹那。
雪白的长靴牵动玄色的衣摆,白襟佩玉,玉石缀着透明的石头,玉石碰撞,叮咚作响。
沉寂许久的石室,再一次响起远道而来的脚步声。
时间长河中,记忆碎片构成的空间边缘,司命陡然睁开眼。
“有人闯入了青帝陵。”
最先动作的不是司命——原本站在他们身边的月白川,在司命还没开口前就已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主角小队每个篇章不固定,但是小梅+司命+魔头,他们三个真的很有笑料。
小梅和司命是假正经,月白川因为之前跟小梅在无相城那时候相处过,看一眼就知道小梅在装,再看一眼,心中怒骂,这俩都在装,他看不惯。
小梅(微笑):我要在司命前辈面前当一个稳重的晚辈。
司命(微笑):我要在晚辈面前当一个稳重可靠的前辈。
月白川(冷笑):两个装货!!!
第435章 春归去【正文完】
沈梅君方要让自己的神识回归, 司命却按住她的肩头,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梅君不解地看向司命,司命浅金色的眸中神色凝重, 缓缓摇头。
时间在神明的拨弄下静止不前,青帝陵中阴阳显相的日月,在来人踏入的瞬间化作一轮高悬半空的明月。
魔王睁开深紫色眼睛, 望见一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紫眸, 与一道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
“月神尊上怎么有空到这儿来?”月白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不速之客。
明月之下,神明乘着月光而来。
月白川不禁想,我们月神大人每次出现都摆弄祂的格调也是好事,至少让他提前有准备。
从陵中太阴之力被牵动的那一刹那,他就从命运长河中抽离了意识。
金色的术文映入飞光的眸中,深紫色的眼眸里, 仿佛映着璀璨星光。
她看了眼剑台上的三件神器:“溯回之术, 未央将其放在三月境里将其列为禁术, 你没有无遮好学,对前尘往事更是避之不及, 动用此术的不是你。”
飞光的奚落月白川无动于衷, 嬉笑道:“禁术不就是不让学么?我遵纪守法, 您不该表扬我?”
“你要真听我的话,现在就该还关在三月境里。”飞光淡淡一笑。
“那月神尊上是来抓捕在下的?”月白川抱手而立。
“我给了众生行走世间的自由,包括你。”飞光面色平静, 眉宇间铺展开一抹释然, “天地为牢, 此身逍遥,不是你的道吗?”
月白川背在身后紧握的双手并未因为对方的话而松开,又是欺骗他的花言巧语。
“你既不信, 那也没法,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她顿了顿,“你也打不过我。”
“你的目的。”月白川也不想跟她多说话,既然不是来抓他,那这家伙来青帝陵作甚。
“倒不如说说你来他的陵墓做什么?当年神州倾覆,你闲在白都钓鱼,怎么多年过去,竟有兴趣探查当年之事。”月神不急不缓地问。
“正好你也在,那我直接问了,神州倾覆,诸神第二次陨落,是你所为吧?”
飞光低低发笑,眼中恶意不加掩饰:“未央转生,化以‘九天’之名,以杀证道,自此以后,神州无神。可那时候我也被困在魔域,跟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飞光与未央是月神的一体两面,月白川也不会因为两者的融合,而把这俩当作同一个。
月神可以因为本源相同是同一个月神,但执掌魔域多年的魔主飞光绝不等同于沉眠在三月境中的月神未央。
魔主飞光可以是众魔尊崇的月神,也可以倾听天地万籁的乐神,但祂绝不是转世为九天的月神姮我。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
月白川定定地直视神明:“因为那时候的你,就有了吞并本体的想法。”
飞光身形变化,月白川甚至没有捕捉到空间与太阴之力的变化,冰冷的手指钳住他的下巴,月白川不甘示弱地对望飞光的眼睛:“月神尊上恼羞成怒了?”
飞光摩挲着月白川的下巴,真想把这块坚硬的骨骼一点点碾碎:“怎么总说些我不喜欢听的话呢?但月神会宽恕你的无礼,当年的事不是你揣测的那般。”
月白川不信:“哦?”
“啧,既然妖族司命开启了溯命之术,那你就亲眼看看。”
飞光抬手,溯命之术被姮我封入三月境中列为禁术,即便是执掌魔域的她也并未用过此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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