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多少是甘心臣服。
有多少是心怀鬼胎。
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位喜怒无常的魔主飞光。
只叹至央作为月神未央意志的化身,并没有继承未央的的仁慈。
从飞光身上应无遮看不到月神未央的影子,也可能她这个后世的化魔之妖,并未见过真正的未央姮我。
应无遮对月神未央的印象,除了三川归源之时的惊鸿一瞥,便只有失去前因后果的魔神残念里斩断一切的血刃。
刀锋过后,只余恐惧。
恐惧是这些魔神残念最后的情绪,再无多余的记忆。
除了祂们,这世上最了解月神未央的,大概只有她的主君飞光了,如果祂像未央一样……
应无遮抿紧了唇,她为何要为飞光动容?定是主君的法术。
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么?作为月神化身的飞光一旦陨落,那魔域、魔族都将迎来新君,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哈哈哈……”
耳畔飞光的笑声不止,这位魔族之主望着与祂遥遥相对的神。
飞光大笑着抬起手,扣弦弯弓。
无数赤红流光从祂手中射出,像突然出现了一场赤色的流星雨。
此刻,这位魔主身上的赤红裂纹翕张扩散,宛如一尊摔碎的血琉璃拼合而成的神女雕像。
条细长的赤红纹路始于这位琉璃神女的心脏,自下颌往上延伸,将她苍白的脸颊撕裂,将一只深紫接近墨色的眸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这只裂开的右眼里氤氲着混沌不明的黯青,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端坐在妖物身上的月神未央。
天穹之上,赤红的流星雨划过天际朝着振翅的群鸟而去。
“那我呢!”赤红琉璃的人影高声喝道,水光氤氲了祂异色的诡异瞳眸,飞光扯着嘴角,无声发笑,“姮我!你怜爱那与你素昧平生的众生,那我呢!”
“那我呢!伟大的月神未央!你回答我!”飞光望着高天上的神女,厉声道,“你竟为了他们要杀我?”
未央无言,许是自己跟自己的化身说话对祂而言太怪异。可飞光了解祂,谁会不了解自己呢?正因为太了解,才会更加愤怒。
当年的姮我何等狂傲,世间妖魔都入不了祂的眼。
神爱世人,祂这样的神怎会被那些蝼蚁般的人族传颂!
祂这样的神,凭什么会爱人?
祂怎会爱上这些自祂亲族的尸骸上诞生的一族……
可是祂就是去做了。
祂宁可杀了自己,也要给这些蝼蚁活路……
飞光裂开眼眶的红纹像一条无声流淌的血泪。
赤红的流星是血红的箭光,划过为首的白羽孔雀,也划过每一只展翅的飞鸟。
箭矢穿过其中一只白羽孔雀的翅膀,被月神长梦化羽之术所制的天魔骤然脱离妖形。
血红的太阴之气环绕在月白川周身,月白川还没反应过来,正欲挣脱——
远在月曜海上的飞光,骤然出现在他身侧,手中青红相间的月刃挥下!
锵——
两根白皙的手指夹住无坚不摧的月刃。
所有的赤芒凝固在半空。
时间再次静止。
“你还在恨他?”温婉平淡的声音轻声问。
飞光转过头去,眼中蓄满了恨与其他的东西,祂可以容忍应无遮的背叛,但祂不能接受自己的背叛!
“我们见面的第一句话,一定要提他?”飞光冷笑道。
未央摇了摇头,示意飞光放下法器。
飞光笑了笑,听祂的话,散去手中月刃。
飞光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神明,指着身侧的月白川,讥笑道:“为了这只从白川河里爬出来的小虫豸,月神终于舍得开尊口了?你一次次的阻止我杀他,还将白月本源给他?姮我,你对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未央垂眸,睫羽的阴影落在瞳孔上:“你比他得到的更多。”
飞光冷笑:“那又如何?可他拥有我没有的。”
未央还是不明白,祂给予了这个半身自己拥有的一切,为什么“自己”还不满足:“你嫉妒他?”
“是!我嫉妒,我嫉妒他!他不是崇明,崇明背弃了我们,他背弃了你!只有我……”飞光按着自己心口,“只有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如此残忍的对我!你为了他!为了他们,舍弃我!”
飞光指着身侧的飞鸟,指着两色天穹下偌大的土地。
“……你不是飞光。”未央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自己’,点出对方错误的认知。
“如果我不是飞光,你为什么要将飞光的记忆给我?这不是我们伟大的月神渴求的?”飞光抬手拂过自己破裂的脸,脸上的裂痕褪去,手指掠过眼睑,那只瞳孔裂开的右眼还嵌在眼眶里,诡异、妖冶,两只异色的眼睛注视着月神未央 ,“我如你所愿,你为何不能同样对我?”
飞光形容脆弱地看着未央:“你不能需要的时候,将我看作飞光?不需要的时候将我看作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化、身。”
飞光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未央伸手,想要治愈飞光眼中的伤痕。
“啪!”
神明的手被飞光猛地拍开。
飞光泫然若泣:“我多么希望你在我身边,而不是看着你长眠在那冰冷的墓穴里!就算天地倾覆,世界归于混沌,我也只想你活着……
“飞光早就已经死了,是你自私地将我复活,可这没有你的世界,要飞光如何独活?
“飞光、崇明,都是为了光而生,他追逐太阳的光芒,粉身碎骨。
“而我只想看见你赐下的光明。
“月神姮我,你可曾怜惜过我?我也是月神的信徒,你可曾怜惜过我!”
神明落泪,静止的时间似乎也为此触动。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神明落泪。
人所能想到的,神明为苍生垂泪。
但月神落下的这一滴泪是为了自己。
沈梅君伸手拂过眼角的泪水。
——神明悲痛,众生垂泪。
原来不是神明为苍生落泪,而是众生为神明垂泪。
【作者有话说】
睡觉觉!晚安!
第408章 恨意难平
天地众生被不可名状的悲怆触动, 方从长梦化羽之术中脱离,眼眶中的泪水就不自觉滚落。
仿佛突然间想到此生最悲苦的经历。
辜厄眼角湿润,青灰色的眼眸氤氲着水汽, 却木着一张脸,面上也无太多的触动,他过转头看向身侧的师妹。
辜厄记忆里, 师妹并非她名字那般凌雪寒梅冷冽孤傲。
那时候裴师叔经历变故四处寻仇, 大仇未报却突然转了性子回到宗门,还托他照看一个刚入门的女娃娃,辜厄也因此注意到这位新入门的师妹。
少年时期的小君乖巧娴静,孤身拜山也没交几个朋友,整日除了听课、练法,就是去藏书阁自学最基础的术法理论, 小姑娘悟性不错, 藏书阁的几位教习都挺喜欢她, 还跟辜厄说起。
也因为其资质卓绝,同境界的师兄师姐都比她年长, 实战经验更远胜于她。
故而这位小师妹理论虽优, 斗法却屡屡挫败, 有次难得赢了,还偷偷躲起来哭。
这都多少年没见小君掉小珍珠了?思及此,辜厄不禁失笑, 一下子冲淡了心头横生的悲绪。
他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要为师妹擦去眼泪, 顺便逗逗她,却与另一只男人的手不期而遇,于是两只手顿在半空, 辜厄抬眸看去,目光将容貌隽秀的化形羽妖打量个遍。
“你们搞什么鬼?”梅君看见两人的举动,当即后退半步。
辜厄含笑,毫不尴尬地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这只眼睛也有。”
李青臣点了点头:“嗯。”
“这……重要吗?”她眼皮一跳。
“仪表决定人的第一印象,当然重要了……更重要地是看见美人落泪,我心尤怜。”辜厄抬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湿润,一边说着。
“有多远滚多远。”沈梅君嘴角抽动。
李青臣面色古怪地看了眼这位天音首席。
“好凶啊,恶语伤吾心。”辜厄感慨。
辜厄青灰色的眸光不动声色地又扫了眼对面妖族男子,哦,他的师侄,男人勾起嘴角笑了笑,年轻人的爱慕总是不加掩饰。
梅君见大师兄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更是一阵哀叹,李青臣的举动和神情怎么能躲过这只擅长察言观色的老狐狸的眼睛。
大师兄,你最好不要到处叭叭。
不然我让你知道尴尬也是可以买一送一的。
她运转法术化解心头涌上的悲愁,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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