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557)

  飞光垂眸看向自己脚下的海水,能抵抗神力的只有神力,与应无遮不同,祂是天生的神祇,祂生来就是魔神,世间万物,太阴太阳,在祂眼里是无比的简单。

  所谓的神力,也只受祂一念之差的牵动。

  只需一眼,祂脚边的海水再次恢复平静。

  只是此刻,除了天上黑天与蓝天的分界线外,海水也在未央与应无遮之间也出现无形的界限。

  月曜海上,一面是风平浪静,一面风起浪涌。

  “三川归源,月神临世,无遮已经记不得自己看到过多少次三川归源,天魔还是那些天魔。”应无遮轻声道,“未央尊上自夜台而出,却只见到青川断流,白川静流,这就是尊上您治下的魔域……”

  “一切都会恢复如初。”飞光眼中淡泊的笑意没有应无遮的话消退,“无遮,我们会是一对万古流芳的君臣。”

  那您怕不是对自己的认知有所偏差。

  怨声载道何尝不是一种万古传颂,应无遮心道。

  她深吸一口气:“尊上自己画地为牢,就要将所有的魔族就禁锢于此么?”

  应无遮原以为自己不会在祂面前说出来。

  飞光沉默不言,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由妖化魔的女子。

  应无遮没有了至亲,祂也没有了,祂把她认作妹妹,成为庇护她的长姐,这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两个举目无亲者的对望。

  祂与她会成为新的亲人,祂们会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姊妹。

  祂利用她,但也信任她。

  她与祂有着不必言说的默契。

  就像很久以前那些残存的记忆,如果三月仍在,是不是就能回到最初?飞光看向明暗交际的天际,三月早已不在,我们的月神甚至摘下最后的太阴化月。

  谁能真的无怨无恨?

  “画地为牢……哈,哈哈,你听见了吗?”

  飞光抬眸望天,神铸无瑕的面容正对着迎面飞来的群鸟。

  不知祂在对谁说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你得听见。”这位魔族之主望着天,轻声道,“知道你听见了,她说我画地为牢啊……”

  还是没有人回应祂,飞光宛如自言自语般。

  祂其实自言自语惯了,飞光不太喜欢身边有活的东西,偶尔想听人说话了,就从记忆碎片里抽出几个人来。

  祂知道天魔对着祂是一副模样,离远祂又是另一幅模样,即便是追随祂最久的尺素,也对自己敬而远之。

  天魔向往人间,祂就将整个王城变成他们朝思暮想的模样,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无遮没了嵘渊,祂就做她新的长姐,新的主君。

  为什么你们还不满意——

  飞光弯起嘴角,祂抬手,一手托着长明珠,另一只手的掌心凝练出流转着赤红流光的弦月。

  赤红弦月悬在祂掌中,从寸长逐渐变大,变成之前可以引弓射箭的大小。

  飞光扣住幽月轮的弓身,虽然祂手中的幽月轮不是那件杀了无数魔神的诛魔之器。

  但——

  长明珠内的力量不受应无遮的控制地流转而出,虚实朝夕,阴阳明晦在弓身上凝聚成箭。

  应无遮眸光紧凝,调动着月曜海的力量。

  失去长明珠的她要如何应对这支因果之箭?

  赤红的箭矢对着应无遮的所在的方向!

  赤红的流光,自至央手里的幽月轮上飞出——

  应无遮瞳孔紧缩!

  不是她!箭的目标不是她!

  飞光锁定的不是祂与自己的因果!

  “你将月轮和溯月都给了他们!那我呢——”

  飞光此刻的语气与应无遮之前的不甘如出一辙。

  应无遮看不见飞光在质问谁。

  但偌大的天地之间,能让这位神明失态的,有且只有一个。

  “那我呢——”

  声音回荡在黑色的浪潮之上,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发出收尾好难写的哀嚎

  第407章 神明垂泪

  赤色明光划过月曜海上漆黑的天幕, 径直朝高天而去。

  应无遮的视线随着这支糅合阴阳明晦的箭,一直看向它的落处——

  箭飞得不快,仿佛轻易就能躲开, 但应无遮知道它一定会射中它命定的目标。

  天上化出本相白羽孔雀远比地上的魔所见的要庞大,孔雀的金眸中,赤红箭矢离她越来越近。

  流光掠过孔雀头顶的翎羽, 这支因果之箭的落点, 是坐在孔雀身上的白衣人影。

  那是个女子,雪白的披帛如月光般在身后飞扬。

  孔雀引路,白鸟相迎。

  当年桑启还是妖皇的时候,每次出行,莫不声势浩大。

  未央抬手,凭空抓住迎面而来的因果之箭, 糅合阴阳的力量毫无阻碍地洞穿这只白皙光洁的手掌。

  如果知微那一枪出在此时, 或许也能碰到祂, 但也仅仅是碰到。

  彼时祂的真身还是天上那轮月亮,不是这显化的人形。

  机会只有一次, 选错就永远错过。

  神也会受伤, 受伤就会变得虚弱,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魔神陨落在祂手里。

  赤色流光就在神明眼前,与时间一起静止,再往前就是月神未央幽邃深远的眼眸。

  月神垂眸, 伫立在月曜海上的魔族之主映入这位上古的神明眼中。

  魔主白衣胜雪, 衣袂翻飞, 脚边漆黑如墨。

  月曜海与天同黯,魔主与头上碧月,仿佛成了世间中唯一的亮色。

  飞光那双与未央其相似的紫眸穿透所有的阻碍, 满是恨意地凝望高高在上的神明。

  未央视若无睹,祂甚至还眨了下眼,朝魔主飞光温柔一笑。

  飞光见状,眼皮跳得厉害,紧咬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一如既往地讥讽,却隐隐的有几分悲意。

  世间生灵对神明敬畏,尤其是魔族,魔族尊崇月神,修为越高越甚。

  如飞光、知微、月白川之流的魔,越接近力量的极致,越能感知到千万年来,魔神不散的执念中恐惧。

  停在月神未央眼前的赤色流光微微颤动,在祂那抹温柔的微笑里转瞬即逝。

  ——时间重新推定无数的命运。

  飞光的心罕有的绞痛,祂垂头看向自己的胸腹,赤红流光在命运线的拨动下,不知不觉没入祂的胸腔。

  赤红流光遍布在飞光全身,宛如身体皲裂的裂痕。

  “哈哈……”飞光不禁笑出声来,祂没有反抗,只低声发笑。

  祂知道反抗不了?应无遮刚想罢,就驳回自己荒谬的念头,她的主君虽懒散惯了,却不是束手就擒的魔。

  月曜海上的风更冷了,吹起昔日君臣的长发与衣衫。

  冷意拂面,也不会让这对自诩理智的君臣真地平静下来。

  应无遮看着举止异样的至央,刚静下来的心湖又溅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如果她真的忠心耿耿,这时候该花言巧语谄媚妖言,以安君心;又或者作为朋友,与祂同仇敌忾……

  可她没有半分举动。

  应无遮的傀儡造物之术极好,她亲眼见过至央将记忆碎片演化出人的姿态。

  她跟至央说,若将傀儡术和记忆碎片两相结合就是一个拥有过去记忆的生命。

  至央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祂毫无保留地传授她留存记忆的法术,还开玩笑般说,若是无聊可以变个自己出来,就像现在人族修仙者的化身一样。

  应无遮喜欢钻研法术,但她不清楚截取多少的记忆才能是一个全新的自己,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尝试,她再未将此法用在自己身上。

  她可以为阿嵘捏造出她熟悉的白若梨和白芳菲,也可以为了掌控青未晞,留存圣女繁花的记忆。

  作为一个天魔,玩弄记忆并非难事,也不是什么不堪的手段,有用就行。

  可应无遮心里清楚知道,她不允许世间有第二个应无遮存在,也不需要再有一个应无遮去再经历她的过去。

  没有过去,便不是“应无遮”。

  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世上若有两个应无遮,谁为主?谁是化身?她甚至可以预料,如果世间有另一个她的存在,那只会是二者相杀,必有一亡。

  ——就像现在一样。

  应无遮不曾料到月神未央的选择,是杀死自己的化身。

  她曾质问她的主君,是至央飞光?还是月神未央?

  诸神陨落后的天地间,从来只有一位月神,没有名为飞光的魔主至央,只有月神未央。

  当年齐名的三位月神,月神飞光、月神崇明,除未央之外,皆已陨落,所谓魔主至央,只是月神未央治理魔族的化身。

  应无遮不知道王城接近核心的天魔,诸如大长老尺素、将军知微,甚至花浮蕊之流有多少知道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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