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力量失去载体,却从未在世间消失,就像你们人族,其实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蕴含着娲神的创生之力,尤其是你这样的修仙者……不过就你而言。”月白川打量沈梅君,轻笑道,“你身上月神未央的力量肯定是强过娲神的,而且你还传承过其他神明的意志。”
沈梅君不置可否,人族修士前仆后继前往寒山悟剑,现在看来那也曾是神陨之地。
正好月白川讲述的故事正好与司命此前的说法相印证。
神明虽已不在,祂们的力量离散在世间万物之中。
“神力虽遗落天地,但也有办法将其重聚,譬如应无遮以天地洪炉和神心聚集创生之力,那其他三位界定混沌的妖神力量是否也能用某种东西聚集?又或者这四件法器就是触动混沌边界的关键……”
说到这儿,月白川也有些不确定,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即便不知万妖烛如何界分混沌,既然妖族将此物带至魔域,他们定是知道用途。”
“当然了,我们的月神作为当初开辟混沌的五位神明中唯一活着的,肯定比我清楚,但我想那位妖族司命大概也知道,这就是他们这些妖族擅闯三月境的……倚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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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化羽逐日
“那我们就谈谈白川兄知道的事情。”沈梅君举着手里的浅蓝碎片, “这是什么?”
月白川扫了眼她手中的东西,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笑:“很明显, 记忆碎片呀……哦,你想知道这是活人的记忆,还是死人的记忆。”
她看着大魔王的眉眼:“他没死。”
月白川颔首:“嗯哼。”
“他在哪里?”
月白川笑着缓缓举起他的手。
手里是一开始从众多记忆碎片里取出的那枚, 碎片泛着白光。
魔王拇指一动, 碎片朝着沈梅君转了一面。
她眸中霎时闪过一抹异色。
夜台神陵这条无尽的诡异长廊,两侧的记忆碎片正反两面都是相同的画面。
但月白川手中这枚碎片,它的正反两面不一样。
沈梅君静静望着那枚碎片,紧咬的唇角传出隐隐钝痛。
碎片里是一个吹埙的年轻男子,他侧着身子,身形有些清瘦。
她能于无声中听出大师兄弹的《江陵乐》, 也能分辨出那吹埙之人吹的是一曲《漠上雪》, 甚至不需要去验证。
虽然隔得远, 但她知道那男子手中的木埙已经有些年头了,上一次见到还是在染血的沙土里。
月白川指上用力, 将碎片掷出。
白光直直朝沈梅君飞来!
沈梅君抬手一抓, 将碎片握在手心。
碎片入手冰凉刺骨, 她垂眸看去,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手更冷,还是手中之物更冷。
魔王轻笑:“记忆而已, 我们魔族最擅长的就是玩弄记忆, 不过大多是死了的, 就像现在你手上的这个。”
月白川每说一句,她的手就握紧一分,记忆碎片的边缘并不锋利, 只硬硬地抵着发寒的手骨,仿佛在是一寸寸磨砺她的血肉。
大魔王扯起嘴角:“所以为什么还在乎死人还是活人,不都是一段记忆么?”
沈梅君深吸了口气,压下心绪躁动,她缓缓松开咬合的牙,舔了舔嘴角的血,甜腻中洋溢着血的腥味。
漆黑的眼睛看着侃侃而谈的魔王,语气却是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冷静:“如果不在乎,你为什么会恨呢?”
还想说什么的月白川一下子被噎住,死死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
笑不及眼底的深紫色眼瞳像野兽般盯着她,仿佛她再敢说一句话,这个人模人样的魔就要化出原形将她吞入腹中。
“恨她,也恨自己。”她注视魔王的眼睛,不退不进,“尽管这是事实,但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心里觉得不爽利吧?你也生气了?”
一个微妙的“也”字。
月白川说得对,魔族的本性是放纵,修炼魔族道法的人族修士也不想长久地压抑自己的本性。
压抑久了,人也会变态的。
她想打一架,发泄郁结于心的不快。
沈梅君已做好与月白川一战的准备。
魔王的唇绷成了一条线,死死盯着严阵以待的人族女修,旋即,魔王盛怒的面容上五官同时变化,狰狞凶狠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
“呵……”
他冷笑了一声、两声。
撕开彼此心底的伤疤,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至少对两个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交易关系的同伴来说。
“如果有夺取幽月轮的机会,帮我。”魔王喜怒无常,他的变脸只在瞬间。
“司命坦荡,难道我就是暗箭伤人之辈?”梅君正色道。
月白川被逗笑了:“趁着应无遮列阵混沌星海,偷袭她的是谁?”
沈梅君想起混沌星海的那一剑,司命妖骨焕发的力量让她看到了应无遮的位置,而那她认为足以斩杀神明的一剑,并如她所想的那般。
沈梅君低笑:“难道她不该为我的朋友陪葬?只是我失败了。”
“所以——应无遮算什么,幽月轮在手,飞光我也无所畏惧!”月白川笑起来可谓志得意满。
可惜三月境内的一行,不知道这位魔王获得太阴白月的神力之后一战应无遮的狼狈。
不然又可以讲冷笑话了。
魔王瞧着她,微眯着眼睛:“还不给个确切的答复,我等得了……”他指了指沈梅君手中的浅蓝色碎片,“这个人可不一定等得了,闯入夜台的不止是司命吧,我感受到纯粹的太阳之力,太阳真火烧尽虚幻,到时候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包括他。”
“妖族本就要对付至央之月,若是在这之前与他们为敌,白川兄未免树敌太多。”从明王和司命手里抢他们志在必得的幽月轮,她吗?大魔王未免太看得起她了,“这些妖族的敌人也是王姬和至央之月,白川兄为何不选择和他们联手?”
“司命跟你说过,你手中这把剑是诛魔之器吧?身为繁花剑的剑主,你应当最清楚此剑对魔族天然的压制……”魔王挑起眼皮,深紫色的眸中闪过玩味,“那你可知天地间第一件真正的诛魔之器是什么?又出自谁手?”
月白川不需要谁来回答他的问题,他就像自问自答一样。
沈梅君从他的语气中已猜出答案。
“是幽月轮呀,这件出自姮我之手,屠戮魔神的诛魔之器,有谁比祂更清楚如何杀死一个魔!”
月白川哂笑连连,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作为魔族对他对此的不忿,还有几分……敬佩。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至少沈梅君从月白川之前的举止,这个大魔王对月神未央,又爱又恨,这个爱不是爱慕,是纯粹的欣赏与敬畏。
魔王含笑看她:“繁花剑我不担心,但幽月轮,绝不能落到妖族手里!夺剑的时机……我可以等到飞光陨落之后,如果他们真能弑神的话。”
司命和月白川都曾在她危难关头伸出援手,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甚至这个危机就是他们带来的。
想在世上好好活下去,敌人是不能弄太多的,还得多交朋友,可惜她这两个朋友并不能好好相处……
“可以。”
话先应下,等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就是,现在首要目的是找寻大师兄的下落。
“我就知道,你还是识时务的,用你的命威胁你,或许不能达成目的……”魔王笑了笑,斜睨着眼扫过她身边的年轻妖族,这女人身边总有她的软肋,不仅是碎片里的,眼前这个不也是吗,“为什么你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被我逮到两次?”
“大概上天也希望白川兄能完成你的宏图大业啊。”沈梅君扯着嘴角淡淡恭维道。
听出人族女修的阴阳怪气,他以前也跟她和睦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落魄的魔,落难的人,相互提防,又彼此信任。
月白川太清楚怎么让沈梅君不快。
他不痛快,她凭什么能痛快?
他得意地挑起眉:“天命本就在我。”
这次魔头并没有与她立下什么灵魂上的契约。
“他在哪?”沈梅君举起手中浅蓝色的记忆碎片,琴师还在里面无休止的弹琴。
月白川缓步走来,离沈梅君只有一步之遥,她抬眸看他,只见魔王举起手,双指合十,在她眼前拂过。
他的手白皙如玉,魔域的天魔所化人形大多如此,还拥有完美无瑕的容颜。
“他不就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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