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324)

  李青臣仰着头,低声喃喃:“我怀疑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沈梅君没继续问下去:“若是着急,我带你过去。”

  破空之术,须臾而至。

  李青臣歪着头:“不急,看看山光水色,她难得来人世,觉得这些新鲜。”

  沈梅君沉默半晌,她大概知道李青臣口中的她是谁了:“她还喜欢什么?”

  李青臣想了想:“黑夜。”

  谢小飞听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话,抓抓脑袋,想不通他们在聊什么,谁喜欢黑夜了?

  第238章 他乡之客

  “为什么?”沈梅君问他。

  “我没见过她, 但我知道她,她很了不起。”李青臣低声说着,他缓缓蹲身子, 靠着船篷坐下,“云珠姐姐谈及她的时候对她推崇备至。”

  “那她现在岂不是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着人家的面夸她,她会不会不好意思……”沈梅君突然想到什么。

  “哪有!”李青臣当即反驳, 少年雪亮的眸子瞪了她一眼, 他没好气道,“她才不会,她跟你不一样,她是——算了,这不重要。”

  沈梅君想起来了,以前自己逗小孩玩儿?好像是有点恶劣?给人家留下坏印象了。

  她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反思, 装鬼还能骗到人是件多了不得的事情。

  神鬼怪异之说连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都骗不了, 有些年好不容易闲下来, 被师叔抓壮丁安排新年的娱乐活动,愁掉了多少头发, 满山藏着足不着地的吓人精, 呆瓜同门拆穿他们无聊的把戏, 嘟囔句无聊。

  师妹知道她铩羽而归,评价他们这些师兄师姐长者不尊、点子乏陈可善,结果第二年她也跟着胡闹, 事后又说挺有意思的, 真是口是心非的丫头。

  李青臣见她不说话, 以为她在愧疚,却不知沈梅君已经神游太虚,思绪飞到千万里开外。

  -

  天宁佳节已过了两日, 遥仙城中如往常一样歌舞升平。

  或有心思细腻的人发现今年的天宁节外地人比往年少了许多。

  结伴的游人步入远近闻名的三分春意楼。

  “听说运气好的时候能在春意楼遇到那位大人……”两人举止亲近,交头接耳。

  包间外的客人在屏风分隔的区域里推杯换盏、推牌掷骰,春意楼遍布各地,但这春意楼本部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气派,遥仙第一宗开的茶楼,竟然坐满如此多的凡人。

  其中一人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怎么没见着几位道友?”

  同伴使了使眼色:“看那个女人。”

  游人顺着同伴的视线看去,那是个绿衣女修,侧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盏茶,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女人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她转过头来,黛色的柳眉衬着眯起的笑眼。

  她举杯,朝两位陌生客人展颜一笑,两人见她展露善意,当即疾步走去,窗边的女修喊来侍者,让其再奉两盏茶。

  “在下陆迁。”来人先自报家门,又介绍起自己的同伴,是个跟他个头差不多高的女修,“这是我师妹,姓息,名湘君,我们自云中游历各洲,正好在天宁节前夕赶到遥仙城。”

  “陆公子,息姑娘,二位道友远来是客,今日这茶水我请了,在下冯若霰。”女修请二人坐下,笑着拱手点头。

  “冯姑娘。”两人拱手道。

  “两位可需要一册遥仙城的旅游指南?”冯若霰玩笑道,说着手里当真出现了两本册子,这对师兄妹却之不恭,自她手中接过,冯若霰隐几而坐,姿态从容,“此前我一直在闭关,多年未入闹事,总觉得……今年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侍者奉茶而至,冯若霰看着桌上的三盏茶水,恍然大悟。

  “怎么光喝茶了。”冯若霰回想自己曾喜欢的吃食,“二位是喜欢瓜果还是点心?算了,都来些……好久没吃东西了……嗯,这是请客,不是我贪嘴。”

  许是因闭关太久,冯若霰染上自言自语的毛病。

  常见的闭关后遗症有变得沉默寡言和见谁都能聊上几句的两种极端。

  春意楼有酒菜,但菜只有素食,冯若霰依着自己的口味点了些,她吃得慢条斯理,席间问起两人自云中一路的见闻。

  陆、息两人多年前就离宗远游,他们一路南下,先去毗邻云中的缥缈洲,十年间在各宗拜访游学,下一站在西四洲和云渺之间抉择。

  “我们本是想去云渺洲的。”息湘君叹息道,“去年年底,圣道在北境的永临城搞了个瞻仙台秘境,天机楼把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洲修士无不意动,但我宗擅长推演数术的长老传信,说那是莫大的机缘也是莫大的因果。”

  所以他们才来了传说中魔修遍地,恶名昭彰的西洲魔土。

  一路走来虽然危机四伏,但没有想象中那般混乱。

  “因果。”冯若霰轻咬三鲜莲花酥,糕点酥松软腻,“我有位师姐也去了瞻仙台。”

  陆迁端着茶杯,指腹摩挲杯壁:“那秘境三月初三开启,持续九九八十一天。”照此推算,秘境在五月底关闭,现在十月份,过了五个月,想来冯道友的师姐已然回了遥仙城,“道友的师姐可安然归来?”

  “她说会回来,我一直没收到信。”冯若霰怅然若失。

  息湘君察觉到她语气变化,抬眸看向这位萍水相逢的冯道友,女修眉宇微蹙:“听说瞻仙台秘境并无修士陨落,但……”

  她欲言又止,三人都知道秘境之中若无危险,危险只能在其他地方。

  杀人夺宝,好些自瞻仙台出来的修士陨落在回程的路上,息湘君看向路上无忧无虑的凡人,城中桃源,但外面强者生存,弱者蒙尘才是修士间的规则。

  冯若霰情绪瞬间变化,面上愁容尽去,她骄傲地扬起眉眼:“她是我师姐,怎会陨落于宵小之手!”她将剩余的酥饼扔尽嘴里,使劲咬碎,“她不回来,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我无权查看她的行踪,只知道她现在在云渺城,哼……云渺城有什么好,还不知道回家。”

  -

  “云渺胜景无双,无垢明湖静如灵台,观之可精进修为。”老张见他们都不说话,主动挑起了话头。

  谢小飞问他:“怎么个精进的法子?”

  老张在他旁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说起无垢明湖的来历。

  李青臣看了眼老张口中举世无双的明湖,还是明湖上数不清的行舟更夺人眼球。

  他收回视线,低头注视着船边荡漾开的层层波纹上:“我无法拒绝她,你们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我……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是她,我该认同她的做法,我是认同的,但我又不想……”

  李青臣在努力说服自己,口中几次三番地强调所谓的“正确”,表达他对此的支持,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紧锁的眉头。

  他其实没有那么认可那个说法。

  沈梅君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心灵导师的身份不太适合她,她只是个比眼前这个人活得稍微久那么一点。

  若是一千年循环往复,还不如凡人百载光阴。

  ——她自己都没活明白。

  她选的那条路,也不是自己想走的,毕竟她少时的心愿是当个仗剑远游的剑仙,三尺青锋,惩奸除恶,现在她就是世人剑下的那个恶。

  “除去身份和立场,那你自己呢?”沈梅君半阖着眼,望着远处另一艘船的桅杆,桅杆挂着随风飘动的云彩。

  滔滔不绝的李青臣一下子没有声:“我……”他有些迷惘,突然偏过头,却发现好几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怎么都看着我!我就是有些想不通……”

  少年窘迫地提高了声音。

  谢小飞问他:“想通什么?你修炼上也遇到障碍?”

  李青臣耷拉着眼,眸光黯淡全无擂台连胜时的神采,他神情恹恹:“这倒没有,我不知道接下来去哪。”

  谢小飞疑惑:“不是说去湖心岛?”

  李青臣双手背放撑着甲板,他仰起头:“湖心岛之后呢?”

  谢小飞当即说:“回源明广场打擂!”

  李青臣没有眨眼:“打完之后呢?”

  “那都是之后的事了,我还不知我能打赢几个人。”谢小飞箕坐在船篷下,旁边坐着老张,他看看老张,“打完我就跟老张回溪中田苑,我还在试用期,趁着天宁节请了半月的假,但苑主好说话,提前预支了我一年的工钱,人家是好人,我总不能卷着钱跑路。”

  老张瞥了眼坐没坐相的谢小飞:“你跑了也能把你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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