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白川淮水问她。
沈梅君沉默半晌,看向他:“天地之大,任君遨游。”
这真不要那把剑了?白川淮水笑出声来:“沈梅君,之前你那话,我确信是真的。”
沈梅君收回视线:“真与假并不重要,谁信了就是真的。”
白川淮水手中的扇子合拢,突然打在她的肩上,沈梅君肩负千钧之力,脚下陷了半寸,她脑后窜出一股凉意,暗红色的剑气击溃爬上脖颈的魔息。
魔头收回扇子,他轻笑道:“这不还用着繁花剑气吗?怎么就不要剑了?”
沈梅君指了指自己的头:“剑意,可以领悟。”
她微微摇头:“剑,是青帝剑,不是我的剑。”
第183章 恭候诸君
“你, 在逃避。”
白川淮水那收回的扇子再次指着她——
见女人不变的神情,来自他世的魔物突然大笑起来,他白川淮水, 天生地养的魔,世间情欲和执念所化、洞析人性的天魔,竟不能这人族身上捕捉到任何情绪。
人果然是最虚伪的生物, 自己的做人之路, 道阻且长。
白川淮水突然靠近,她与他咫尺之间。
沈梅君平静地注视他,浅色眸子和漆黑的眼珠对望,一边是千丈渊、彻骨寒,一边是无底洞、厉魂怨。
白川淮水看见她死水般的灵台,沈梅君看见他暗涌的执念。
“人, 不就是为打破所谓的天命而生?”沈梅君轻声道。
天命?
白川淮水纹丝不动, 他的人形并不高大, 纱巾白衣,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比起诡谲的原身, 这人形依旧像巍巍高山, 挡住她的前路。
沈梅君并未否认,谎言是为欺骗,现在说不是却更像是自欺欺人。
她与他向来以诚相待, 他有所图谋, 她亦然。
白川淮水埋头低笑, 旋即侧身让步,魔头抬眸,脸上多云转晴, 好奇地问:“什么样的宿命?”
他们往北而行,这是去仙盟浮空城的方向。
白川淮水向更北边去过,那个方向,有座悬浮在空的城,那里有让他厌烦的气息,就像永临城一样。
沈梅君生硬地岔开话题:“我去浮空城办点事儿,你在外边玩玩儿。”
白川淮水揪着不放:“沈姑娘还没给我答案。”
怎么就非要问到底,沈梅君无奈地看他一眼,笑了声:“白川君上可愿当别人手里的棋子?”
“这个呀,当然是——”天魔所化的人形,摇着扇子,咧开嘴,露出雪白的尖牙,眸光深沉,“咬死她。”
北境的乱局属于修士,谋生的凡人驱使驮着货物的骆驼行走在商道上。
依稀见到一男一女的身影像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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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圣道方洵和紫微姬望舒在浮空城的万众瞩目中造下杀孽,方洵走后,堆积如山的尸骨被盛怒的盟主一掌摧毁。
执行官等着盟主的命令,盟主只让人将这里恢复原样。
这种事后勤人员做起来轻车熟路,十七年前,魔门天音的首席将高阶修士的魂魄钉在长生殿外,那魔头守了三日,就为前任盟主的答复。
但无涯剑主方洵和昭明仙子姬望舒……
圣道桀骜也就罢了,谁不避其锋芒,没想到连紫微这种名满天下的仙门正宗也不把仙盟放在眼里。
修士也是要为生计干活,刘颜今日值守奉天门,守门的差事虽然轻松,却也危险,虽然碰上危险的概率很低,但总有些不长眼的人,打上浮空城,第一个杀的就是她这样的守卫。
平日里,到浮空城来,都是各宗各派的信使。
刘颜朝身边的同僚示意,两人同时出手,拦住一步一阶朝长生殿走去的一对男女。
“这位散修前辈,请容我等通传。”
两人拦住的是其中那位男修,而那女修满头青丝绾在头上,手托拂尘,偏头他们一眼,红袖白衣随风而动。
“散修前辈,您在外头等着吧。”那女修戏谑道。
刘颜拱手问:“前辈是来找人?可需在下通禀?”
浮空城为仙盟驻地,各宗修士云集。
“我已通知我宗长老,不麻烦了。”宗门令信,除了是保命法器,也是联络工具,沈梅君看向魔头,“二位小友找个地方让这位前辈休息片刻……要不你去外头溜达?我一会儿就回来。”
刘颜不清楚两人的关系,但散修不可从奉天门入长生殿,是仙盟的规矩。
“这位前辈,请来这边……”
白川淮水抱手看着面前的人族小喽啰,两个轻轻一捏就死的小虫子,他食指和拇指合拢,放到唇边,飞了什么东西。
两道魔念。
两人只要修炼出了岔子,哪怕稍微走火入魔,魔念便会在修士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心性不坚者,不死也得废去大半修为;若看破虚妄,这缕魔念不失为大补之物。
“不麻烦两位了,送二位一点小礼物。”
叶朝云喜欢送礼,白川淮水也学了起来,他学人族的做派向来迅速。
沈梅君去见天音宗驻浮空城的联络人韩长老。
韩长老曾在宗门担任过教习,教的是历史通识,课上除了他们这些刚拜入宗门的,还有好些师兄师姐。
冲着这课前期的轻松,讲课的韩长老不是照本宣科,就是放留影珠里其他教习往年讲的。
大伙虽听得心如止水,但面对大家提出的问题,韩长老不仅逐一回答,还知道不少鲜为人知的内情。
照他说,对于你们是历史,于他都是亲身经历。
但因当代史是他亲自收集整理,说自己累死累活,小崽子们不准开小差。
之前有多倦怠,后来就有多悲催。
年末课考,多的是补考当代史的同门。
当代史逐年变化,历年试题无从参考,更是闭关修炼出来后的必修课——怕老古董们跟不上时代。
一想到这儿,沈梅君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自己回宗门定然要补考当代史,里面的考题她先押题,七宗之盟、血色浮空城必在其中。
“韩长老。”沈梅君向这位穿得花花绿绿的长老行礼。
长生殿内人多眼杂,两人会面自然有人注意。
韩长老引她去了一僻静之所,将原本在那小阁楼里作画的两位修士请了出去,布置下隔绝窥探的法术。
“这都二月十七了,离那三月三的大戏没几天了,梅君接了圣道宗的邀请,不在永临城粉墨登场?”韩长老打趣道,“罢了,若无要事,你也不见得来拜会我,长话短说吧。”
“我想请长老帮忙查一个人。”沈梅君抬手化出一画影人形,“这是此人如今的样貌,他说自己叫叶朝云,我怀疑并非真名,至于境界……约两百年前,他出现在云渺洲东南境的二流宗门神梦道,凭合体境界任神梦道青玉殿的殿主,实际修为——渡劫或大成。”
「那日正值十五,我在昆仑山巡查,见三个古怪的黑袍修士在围攻一黑衣剑修……」
沈梅君想起当日叶朝云所言,这人的话他是一句也不相信的。
“两年前的三月十五的夜里,登仙道那边的昆仑山上,此人或出现过,问那里收尸人和采药人,是否见过这四人……又或那夜,是否有疑似药仙教修士,行清理门户之事。”
沈梅君手掌心上托着的画影人形又多了四个,正是孟朝霖等人。
韩长老收下她的留影珠:“渡劫或是大成期的修士,长这模样的,大概率是散修,要不就是异世来客。”
沈梅君斟酌片刻,迟疑道:“我还怀疑他是蓬莱秘境的幸存者,他在打听‘引仙歌’。”
提及蓬莱秘境,韩长老笑容一滞,沉声道:“蓬莱秘境的幸存者……你师尊现在还在为此事扫尾,这些人此时敢找上你。”他长叹了一口气,“宗门会处理,之前让游子衿劝你回遥仙,便是为此。”
“我在云渺,他们才更容易出现,那些老东西不敢对师尊下手,只能找上我。”沈梅君低声道,“我要疗伤,他们送上门来,正好。”
“咳咳!”韩长老咳嗽道,臭丫头,你才是老东西!
沈梅君失笑:“没内涵您。”
韩长老笑了声:“就这些?你托人传信给我便是,自己跑来一趟?回去的路上可要危机四伏了。”
“不妨事。”沈梅君摇头,“我匆忙来此,只因永临城外又遇到了那叶朝云,他自称是魔域天魔,尊号‘碧月王姬’的使者。先是魔潮,现又出现王姬使者,镜海边境妖族环伺,沧浪之海北边的血海是否有异动?我等会儿还要回永临,只能让长老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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