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妖的眼睛, 无知无觉,当年的百目妖君为对付魔族天魔音特意炼制的妖器,也只有她会炼制。
沈梅君奇怪地看他一眼, 与妖魔为伍怎么就自甘堕落了?
她才是人, 大魔头竟比自己还义愤填膺, 逢场作戏成了戏中人。
叶朝云五指合拢,再张手,石眼翡翠已被他收了起来。
“妖也好, 魔也罢,我问我的长生道,其余……”叶朝云微微一笑,“我不在乎。”
白川淮水望着叶朝云,目露探究。
这个范围招惹不来永临城那两个仙人。
叶朝云见他俩都提防自己,甚至不愿走近,叹息道:“这东西也不是白送你的。有人说你现在弃剑用箫,既如此,我来问问,能否为我奏一曲引仙歌?”
“已经忘了。”沈梅君拱手告辞。
叶朝云抬手拦住她:“我有曲谱,你再看一遍,温习一下就会了。”
男人从袖中掏出一根玉简,里面是他之前为了找人弹奏此曲制作的乐谱。
雪白的发丝扫过沈梅君的脸庞。
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叶朝云长得毫无攻击性,说话做事也不强势,但总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强横。
“既有曲谱,叶兄自己弹奏便是,此曲并不复杂。”
无论她朝哪边走,叶朝云总是出现在她面前。
白川淮水想看看这人族的目的,放任其作为,只要人不死,他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或许那几位的做法并没有错。
跟人族合作,才是长治久安之策,难道是自己之前固步自封?
沈梅君笑了笑,抬手化出一管冰箫,抵住下唇,箫声悠扬。
广阔无垠的沙海上,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一人。
那人坐在沙丘上等待着什么,乐声温雅,引人入胜。
这样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音调骤然欢快起来,音越来越高,高低起伏!似在追逐飘忽不定的仙人,曲风一转,仙人临世,追逐之人豁然开朗,曲毕。
叶朝云站在她面前,听她吹完,目露惆怅之色。
“阁下没忘,却不是我想听的。”
沈梅君含笑道:“儿时哼唱的一首小调,被人传为引仙歌,叶兄也信了这些谣言。”
“因为有趣。”虽然货不对版,但叶朝云还是递给她一个木盒子,“报酬。”
里面装着一株遥香草,沈梅君接过:“多谢。”
叶朝云低头浅笑,不复多言,好似此行当真是为了送礼听曲。
沈梅君收他的药草,转身便走,白川淮水并未与她同行。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白川淮水挥挥手。
叶朝云收起其他的木盒,他站起身来,风里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男人抬手接住一粒粒雪星子:“当你再次奏起那曲引仙歌的时候,我会出现。”
沈梅君听到他的话。
“叶兄要失望了。”
叶朝云还站在原地,眼前女子的背影,挺拔、不惧怕任何风雪,不留情、不回头,她认定的事情,从不后悔。
她不需要谁给她遮风挡雨,一如既往。
沈梅君步履未停,这世上值得她驻足的人不包括萍水相逢的叶朝云。
沈梅君走到第十步的时候,白川淮水当即出手——
无须知道叶朝云真正的来意,那人找上自己并展露身份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后续。
他此行只会惹祸上身。
引仙曲她吹了,也是予他的葬魂曲。
身后空间碎裂的爆破声接连不断,像是压抑的雷暴。
沈梅君伫立原地。
白川淮水能杀掉叶朝云吗?叶朝云其实没有做出危及自己的事,就算知道白川淮水的身份,只要装聋作哑,也可无恙。大概死不了?他不是蠢人,不会来送死。
自己竟在担心他……沈梅君按住眉心,这种情绪不对。
过了许久,空间封锁破碎,白川淮水出现在她身侧,魔头边走边说,语气颇有些不甘:“跑了……你头上的雪化了。”
沈梅君摸了摸头顶的水珠,几缕头发粘在一起,手指拂过,散了水汽。
“这算是对你的挑衅吗?白川君上。”
“碧月王姬将石眼翡翠都给了他,岂会让他轻易没了。”白川淮水揣测,“不过……你若告诉我掌控青帝剑的秘法,这把剑在我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让那叫叶朝云的成为剑中新魂,并非难事。”
“是你想杀他,我跟他并无仇怨,我跟你亦非亲非故。”
“沈姑娘未免太无情了,我们同甘共苦,生死与共,难道不算朋友?”白川淮水嗤笑,“我在人世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他们若知道你的身份,你们还是朋友吗?”沈梅君确实如他所言,无情且不留情面,“魔族,吃人的魔族。”
“人族,吃人的人族,玩弄自己同族的性命,炼化他们的身魂,你跟我有何差别?”
“没有差别,只是出生的那刻,我就是人,这是与身俱来的特性。”
“人和魔也能和睦相处。”白川淮水看着她。
“如我们现在的这种‘和谐’?”沈梅君亦看向他,“天魔大人跟着我这人世小卒又出于何种目的?”
白川淮水随口说:“习剑?”
“繁花已经在你手中了。”
“只是把剑而已。”白川淮水挽了个剑花,问她,“是不是比之前有进步。”
“由简入繁,由繁化简,是有进步。”
“百目妖君一念之差成了百目魔君,传闻青帝也曾堕魔,诸魔等候新君莅临,但青帝的魂魄并未出现在魔域,我们猜测青帝残魂在那把剑里。”白川淮水虽整日走街串巷,凭一张俊脸和温柔脾气混得风生水起,但得了宝物,他岂会不研究如何纳为己用,“我给它喂食,它来者不拒,我又分出魔念让其吞噬。”
只听修士以身侍魔,今日方闻有魔以身试剑。
“你之前被繁花吃了大半个身子。”她与白川淮水在魔潮之中相遇,互相吞噬,不依不饶,不让寸土。
白川淮水左手虚张,魔头托着这把轻巧的木剑,赤木繁花剑,没有以魂开锋时,平平无奇。
“再给它尝了一小撮。”白川淮水说了下他的实验成果,“繁花吞噬过很多强大的魂魄,但它似乎更喜欢我的魔念。”
“我在想,青帝用什么样的判定为此剑择主?仙林城之战,那一招的气息……是逼近大天魔的半步神魔,那位给这把剑下的禁制,只有选定的剑主才能解开。”
“你——如何成为被那位选中的人?”白川淮水收了剑,半点没有还她分意思,“或者说,那位为何要将魔器给人族?”
神兵、魔器皆是法器,因锻造法器的是神是魔便连武器也有了立场。
两人并肩而行,你一句我一句,白川淮水的满腹疑问显然憋了很久,从他来到人间,从他看到繁花剑开始。
至今没有得到解答。
平时他与沈梅君心照不宣地避开繁花剑的话题,今天难得有了契机。
“你们都觉得是繁花选择了我。”沈梅君侧过头,她脸上总是带着笑,让原本冷峻的眉眼显得柔和几分,但女子的姿态还算不上孤高矜傲,她平静地注视着白川淮水,“为什么不是我选择了它?”
白川淮水目露思索,当真思考起这个可能。
神兵择主,是何等的机缘,还真没人想过,若选中的主人不稀罕那神兵。
这些修行的人族,有一两件神兵利器,简直如虎添翼,怎会不喜?
“你也可以当我运气好,有些事情本就没有缘由。”沈梅君抬眸望着薄云漫天,“又或者套用轮回转世论,我前世积德行善,今生才得神魔眷顾,得其传承,是天命之子。”
“一饮一啄自有天数,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川淮水也不反驳,就差讲你说得都对了。
人族短寿,却气运极佳,走出炼气修行、问道长生的路子,天道对他们何其眷顾。
嫉妒?这丝念想在白川淮水脑中方闪过,便被他吞噬、消磨,怎么可能,他怎会平白产生这种欲念!一定是在人世待太久,让这具人身沾染了太多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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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去,在原地等的只有三个躺在地上姿势各异的人形沙堆。
“都走了呢。”
白川淮水环顾四周,有其他修士的气息,他方才封锁空间欲置叶朝云于死地,故而没注意这里发生的事。
沈梅君看着那三个沙堆,还有兴趣做这个,唐瑛估计又找到了新的玩具:“还有一个月瞻仙台才会开启,我要去一趟仙盟的浮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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