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为何会受伤?”
“你小子真奇怪。”冬娘洗着碗,“仙林城这遭的事,竟让你这筑基期的小子来闯……现在这城只进不出。城里这位邓家老祖,是沧浪海那边的宗门出身,千年前叛宗而出,在云渺北境自立,建了这仙林城,将此城隐匿于黄沙之中,他颇有手段,屡次躲过大清扫。”
两人静悄悄地洗碗,各自传音。
“约在半月前,这城里来了另一股势力,便是在石门布阵的那人,药仙教的渡劫期长老,也是我的目标。”冬娘提着桶,走到井边打水,李青臣将那污水倒掉,冬娘继续说着,“我早在城中潜伏,见这两人暗中较劲,将在外令有所不受,便未在五月初十那日动手……不料。”
李青臣过来提走水,冬娘道了声谢。
雪中仙轻笑:“这人打得好算盘,那渡劫长老若是陈澜,她坐山观虎斗,陈澜的命要取,这仙林城她也要。”
“只能说这城中另有高人。”冬娘将洗干净的碗放进厨房。
打算回去休息的两人正好同路,行至卧室,见谢小飞卧室的房门大开。
李青臣和冬娘对视一眼,冬娘小跑回了自己房间,笑着捧上两本书去找谢小飞,李青臣想起谢小飞让冬娘教他认字的话。
这位前辈真是面面俱到。
两人毫不避讳,谢小飞那叫孙应的师兄中途还来找了冬娘一次,见两人共处一室,站在院门口低声骂了句才走,自他走后,冬娘才回了房间。
说来奇怪,府里那十个炼气修士夜出昼归。
李青臣心有好奇,便找上那日在走廊遇到的中年男人,套了他的话,才知道这群色中饿鬼夜里去了晓芳斋,说是全城的美人都在那儿。
“冬娘啊,那是谢师兄的,我们有眼力劲儿,哪敢碰她,也就孙师兄非要……”
晓芳斋,李青臣从卖尸人口中听过这地方。
他问冬娘那是什么地方。
冬娘正在翻看她买的书,用作教学之物,听罢:“晓芳斋?我就是从哪儿出来的。”
李青臣问:“是前辈隐藏身份的地方,后来怎么离开了?”
冬娘垂眸低笑:“那地方以前是销金窟,现在是吃人沼,当然是小命重要呀。”
第152章 夜晓芳尘
冬娘打量了李青臣一番, 本就觉得这少年郎眉目俊俏,才与他多说些话,这一眼, 又横生了往日逗弄美人的心气:“你要去看看也行,记着别上楼,否则小命不保, 那可怨不着姐姐呢。”
冬娘这姿态, 总让李青臣觉得熟悉。
他脑中闪过一个言笑晏晏的女人,他试探着问:“前辈可认识娉婷仙子?”
冬娘敛了笑,翻看起书来。
李青臣一步三回头,冬娘却一直看那页千字文,她虽没有回答,但李青臣总觉此人与舒娉婷前辈有些关系。
待李青臣走后, 冬娘垂眸, 正看着书上“守真志满, 逐物意移”八字,自省己身。
她嘴里默念数遍, 许久才朝后又翻了一页:“美色误人, 志满意移, 我竟在这仙林城跌了跟头,怪不得提及神梦道,这小子果然见过……让那妮子知道还不知如何笑话。”
是夜, 府里的十个炼气修士三两结伴出了门, 李青臣跟郭海说好, 今夜要去晓芳斋看美人。
郭海就是先前和李青臣搭话的中年男人,他是三灵根,资质尚可, 却整日跟着这群人厮混,堪堪炼气五层,今夜他撇了原来的兄弟,说是跟李前辈有约,那些师兄师弟都说他不讲义气。
郭海引着李青臣出了石门,若非知道石门是高阶阵法的入口,李青臣还真以为这就是个普通建筑,装点街头的。
这夜冬娘继续教谢小飞识字,谢小飞问起李青臣的去向。
“小李子没在府中?”谢小飞是修士,不说过目不忘,记性也不差,一本千字文,他硬是背了下来,再联系往日说的话与字词对应。
“他说晚上要去……晓芳斋。”冬娘低声说着,似是不愿说出那个地方。
谢小飞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他在门上画上封印法术,现在府内就孙应一个人,夜深人静,他担心孙应找冬娘麻烦,但今日似乎一直没看到孙应的踪迹。
谢小飞跨出小院,又想起闭关的师傅,犹豫片刻,还是出了府。
-
王府地下的暗间里。
“徒弟恭迎师傅出关!”
“谢小飞捡了个仙洲本地的修士,那小子十分厉害,跟徒儿一样是筑基期,徒弟全然不是他的对手。”孙应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师傅出关,连忙向他告状。
王禁已经非之前鹤发童颜的长眉老者模样,结炼金丹,返老还童,一眼看去比孙应还年轻几岁,浑身上下唯一不和谐的,便是生着双浑浊的灰眸。
男人取下挂在门口的拂尘,一副高人做派,他现在已是金丹修士,区区筑基,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他初来乍到,手下能用之人只有孙应和谢小飞两人。
“那位大人现在正缺人手,一个筑基修士,能做事就行。”王禁出了暗室,去看那四具阴年阴月的尸体,卖相着实差了些,“小飞呢?他怎么不等我出关。”
孙应见师傅没有为自己报仇的意思,心下恼火,仍恭敬道:“跟那晓芳斋的女人在一起,徒弟看他是动了凡心,这木头还知道给这女人送花。”
王禁长叹了一口气:“也好,以前酒色财气什么都不沾,现在……”他轻笑了声,神识扫过府邸,自然探查到谢小飞布置在门上的封印,王禁看了眼自己的大徒弟,“小飞既然喜欢那女人,你少去招惹,都是同门,你要什么女人没有。”
师傅又偏心那小杂种,孙应不甘,但想起谢小飞的手段,含笑道:“是。”
“那个筑基修士也不在府内?”王禁又问。
“许是跟那些酒囊饭袋出去厮混了。”
“他们是你师弟,里头也有资质不错的,你身为大师兄平日需督促他们勤加修炼。”同时王禁对那仙洲修士的期待瞬间少了几分,“那修士叫什么名?”
“姓李,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好像有仇家。”
王禁眸光一动,灰色的眸子像野兽盯着自己的徒弟:“孙应,到了这仙林城后你是不是太松懈了。”
孙应咬牙跪下:“若师傅怀疑他来路不明,将他杀了便是,自可免除一切忧虑!”
啪!王禁一巴掌打在孙应脸上,血水混着牙齿飞出口腔。
“师傅!”
王禁眯着眼睛:“孙应,你这招惹是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还想借为师的手给你报私仇?把这四具尸体给为师抬到静室去。”
孙应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是。”
王禁看了他一眼,他得去找那位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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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娘坐在谢小飞的屋子里,这本千字文过了今夜便也无用,另一本是道论基础篇。
谢小飞捡到冬娘的时候她确实被重伤了气海,道身修为尽去,宛如凡人,她移形换影到晓芳斋外面,正好遇上了来找人的谢小飞,腰上还系着高阶修士赐予的令信。
至于身上的伤,冬娘回味当时要将她蚕食殆尽,又深扎入血肉中的,还未消逝的痛楚,对方似乎没有取她性命的意思,否则就不会只……
冬娘轻轻揉搓纸张,闻着微微的墨香,果然,越是好看的东西越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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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公子是生面孔。”
栀子花味的胭脂香无孔不入地钻入李青臣的鼻子,浓郁厚重的香料久久不散,混杂在一起,比桃花观的肉香还要恐怖,他推嚷着贴近他的女子:“这位姐姐……我只来看看。”
那姑娘哪儿见过这般羞涩的小公子,尤其见惯歪瓜裂枣,难得有个秀气模样的,尤其这眉骨,浑然天成,她伸手要摸他眉眼,被少年百般闪躲。
她越看越觉得这病恹恹的小公子模样出众,狐狸眼一转,便拉着李青臣往角落里去,郭海见状,和相识几个男女取笑于他。
晓芳斋的女人比李青臣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他原本没有血色的脸,早早泛起红晕。
“妾身芳名昙奴,小公子……”
“不必,我来打听事情,我给你银子。”李青臣拔出被她拽住的手,像躲妖魔鬼怪一样,突然拔高了声音,“姐姐,我无意冒犯!”
昙奴却嬉笑:“小公子要问何事?哪位姐姐最漂亮?哪位姐姐最会伺候人?还是……”
李青臣连忙摇头:“怎么大家都在楼下,不上去?”
“上楼得灵石,小公子若也是得道的仙长,自然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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