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209)

  谢小飞的卧室左边那间确实没人,但右边那间住着冬娘,冬娘正被一个男人抓着手腕,男人的手指抚摸冬娘痊愈的脸颊。

  见李青臣走近,他嬉笑着问:“你是谢小飞新捡的小跟班?瘦得跟竹竿似的。我叫孙应,比谢小飞早入门,是他师兄,你打哪儿来的?”

  李青臣的身体因心血焚身较从前更加消瘦,他捏了捏手臂上的肉,他这模样是不是会吓着别人。

  “问你话呢!”那人又斥了声。

  “小飞哥是金丹期修士,阁下是筑基期,该称他一声师兄。”李青臣抬眸,许是到了变声期,他的声音哑哑的。

  孙应一把将冬娘推开,大步走来。

  “你什么意思!”男人欲抓住李青臣的领口,却被李青臣闪身躲开。

  “宗门规矩,同门之间,境界高者为兄姐,低者为弟妹,同境界才看入门时间。”

  孙应脸色难看:“他愿意叫我师兄,你这外人管得着?”

  李青臣转身朝那左边卧室去:“自然管不着,只是提醒道友一句,日后出门在外,别冒犯了别的……金丹前辈。”

  孙应被他的话一激,这筑基期小子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一行十四人自凡间来,虽在昆仑山上折了杨元那个蠢物,幸另有境遇,师父突破寿限,炼成金丹。哪料谢小飞这粗鄙之辈,竟得高人青睐,仰仗着多年情分,小杂种还不是得尊自己一声师兄。

  这不知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一副病之将死的模样,竟挑衅于他。

  李青臣察觉空气中灵力颤动,当即侧身,自身后剑匣中拔出石剑。

  石剑与铁剑相击,锵!铁剑一分为二,断刃被李青臣抬手一指,“当”的一声落在孙应脚前,断刃上雷光烁烁。

  孙应脸色青白,这还是他头一回与仙洲修士交手,一招落败。

  李青臣冷笑了声,头也不回,推开房门。

  谁也没有看见冬娘低垂的眼眸中,若有若无的笑意。

  门关上,李青臣立在原地,良久,长舒了一口气。

  “剑灵前辈?”

  “在呢。”灵台上的雪中仙正在修炼,看来没有自己的指点,这小子也知道装模作样了。

  “小飞哥的师傅在哪儿?我没有探查到旁人的气息。”

  “这府邸地下有暗道,死老头在下面闭关,那处有遮蔽气息的法阵。”雪中仙显然认出和沈梅君有一面之缘的谢小飞,“那老头原本寿终,现在不知是服用了天命丹,还是境界突破延长了寿数。”

  李青臣没问雪中仙为何认得他们师徒,这不是当前的重点。

  “我打算借用今宵的经历行事。”李青臣细细思索,“虽然说谎不好,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不能告诉别人。”

  月今宵拜入神梦道,李青臣今日移花接木,话间真假难辨,倒也忽悠到谢小飞。

  雪中仙说:“瞎操心,那谢小飞是陈澜的手下,你先想办法躲着陈澜为好。”

  “我会注意的。”李青臣心道。

  那孙应被李青臣下了面子,愤恨地剜了冬娘一眼,拂袖而去。

  冬娘缓步下阶,她拂过脸上方才被男人触碰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仙长。”

  李青臣拉开门,听声音是冬娘找他:“姑娘有什么事吗?”

  冬娘指了指自己屋子,意请李青臣进来,李青臣见自己这屋,空空荡荡,桌椅板凳,一应俱无。

  冬娘那屋子,也不过,一桌一椅,一床一柜。

  桌上放了面镜子,李青臣自镜中看到自己模样,眨了眨眼,那镜中人也眨眼,果然是自己,少年心道,也忒难看了,他捏捏自己的脸,脸上都没几两肉。

  冬娘见这少年俏皮举动,嘴角扬起微不可见的笑意。

  冬娘倒也没有关门。

  “坐。”

  李青臣猛然回头,冬娘没有张嘴,方才那话,是传音,他亦传音道:“你是修士?”

  冬娘眉眼弯弯,轻点螓首,两人围桌而坐。

  “你是哪宗弟子?”冬娘托着下巴问他,她一脸惬意,王府里的从未在她脸上见过此等神情。

  “神梦道。”李青臣说。

  冬娘眯着眼睛,将他打量一番:“说谎。”

  “无门无派。”

  “不信。”冬娘深棕色的眼睛里若有神光,“你躲那急色鬼的身法是山海观的‘飞花逐叶’;惊雷指虽是雷术中的基础指法,但你所用的惊雷指法,运气之处颇新,与市面书斋所售大不相同,显然经人改良。”

  “低阶修士因循守旧,修炼各种法术已颇费心力。大道易简,改动这等基础法术……”她面露笑意,“动此术之人十分自负,闲且多事,非常人可为。”女人的目光落在那他身后剑匣上,“这把石剑取材不佳,更未经过完整的炼器流程为其注灵……连炼器师走了捷径,用天地异火和秘术为其升阶,算是三品接近四品的法器。”

  李青臣并不知晓石剑如何铸造,只以为是梅姐姐随手而为。

  冬娘观察入微,细枝末节娓娓道来,她来历不凡,谁也不知道她佯装凡人的用意。

  “……朽木雕花,大材小用。”冬娘继续说着,“炼制这把剑的人,很赶时间。随意之作便如此,炼器师所炼法器跟自身境界相关,此人至少也是位六品炼器师……而她本人,或许是位高阶修士,合体境界。”

  女人的眸子望着少年,不见往日怯懦:“我说得可对?”

  “七宗之盟。”李青臣传音道。

  说完这四字,冬娘了然。

  她并未告知李青臣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是打开衣柜,从里面的小抽屉里取出银子:“你那屋子简陋,我看你清瘦,去买些吃的,骨相生得极好,就是太瘦了……”

  “吃的?”

  “辟谷丹虽能让人免食五谷,却难补血气。”她传音道,“虽不知你修炼什么耗费心血的法术,仙葩灵药虽好,却得灵石买,我现在也缺那玩意儿,你先吃点牲畜家禽,养养身子。”

  李青臣有些抗拒,尤其自桃花观之后,对熟食实在心有余悸,难以下咽。

  冬娘也不劝他,她本就得给府里这十来个人做饭,多李青臣一个也不多。

  因冬娘要午憩,李青臣拿着银子回了她对面的屋子,环顾一圈,四壁空空。

  少年打坐修炼,脑中浮现出镜中自己,着实有些面目可憎。待他静心入灵,灵台之上剑灵前辈入定修炼,自己也不要事事打扰,旋即抓起身侧银两,起身出门。

  府中道路借由之前闲逛,李青臣已了然于心。

  他找了间普通的路边摊,点了一份肉。

  那摊贩见这瘦弱的少年盯着烧鸡许久,也不吃,心觉奇怪:“可是不合公子口味?我店里的鸡那都是得了仙家福泽的,又嫩又鲜。”

  李青臣举着筷子,夹下一块肉,嘴里味同嚼蜡。

  那摊贩就见着这斯文小公子,面无表情地吃着味美无比的烧鸡,十分郑重,每一筷子都差不多同样的分量,不管什么位置的肉都能被他夹下一块。

  最后剩下只完整的鸡骨架子摆在那,摊贩啧啧称奇。

  待冬娘买菜之时,见李青臣正同样对待一只烤鸭,她提着菜篮子捂嘴轻笑。

  “小仙长这是什么吃法?”

  李青臣面无表情,半点没有享用美食的滋味:“你说的,吃肉。”

  冬娘伸手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怎么感觉你在受刑一样。”吃完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手,若非之前那一番话,李青臣确实不会觉得她是修士。

  他舌头吃不出味道,闻着还是香的,跟桃花观烤肉的味道一模一样。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什么都不怕,各种烤的肉食,李青臣都打算吃一遍,以毒攻毒,可闻着再香,吃到嘴里都一个滋味。

  冬娘要去卖菜,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走。

  李青臣吃东西不是因为饿,像是他修炼的某一步。

  入夜前,李青臣回了王府,府里有十个炼气修士,都是谢小飞的同门,他们的师父姓王,叫王禁。这些个炼气修士原以为李青臣也跟谢小飞、孙应一样,不食五谷,结果这病小子,只吃肉,幸好吃得不紧不慢,待桌上肉食没了,他便将自己的碗筷拿去洗。

  这原是冬娘的活计,她嘴里吃白米饭:“小仙长放下吧,我来洗。”

  李青臣本就觉得麻烦别人:“等会我帮你。”

  冬娘的手上挽起袖子,李青臣这才注意到她手臂上也有伤,当即帮她治好。

  就算冬娘要扮演普通人,为何有这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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